徒留时识煜一人站在庭中。
世界忽然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。
周伯和阿影跑过来。
周伯在看到时识煜的第一眼,脸色就白了,方才殿下还变成烧鸡同他打趣说笑,那般鲜活的孩子,现在眼神空洞、浑身是血、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着。周伯心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“殿下,这……这胳膊怎么伤成这样?”
阿影站在旁边,嘴唇抿得发白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刚才我和阿影姑娘怎么都进不来前厅,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。”周伯的声音又急又慌,满是自责,“我们怎么都进不来,殿下,我们——”
是阿笙的结界。
时识煜想,幸好你们没有进来。
“阿影,你在这里照顾殿下,我去找个大夫。”周伯转身就要往外跑,鞋底在血泊里打了个滑,差点摔倒。
“不必了,周伯。”时识煜叫住他。
周伯转过身,便看见时识煜用那只好手握住断掉的手臂,一推一送。
咔嚓。
骨头复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只是血还在流。
周伯看着这一幕,眼睛里泛起泪光,“这这怎么能行呢?这血一直流也不是个事啊。”
“无妨。”时识煜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具已经没有生息的躯体。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我救不了她。”
周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看着那个金发碧眼的舞姬,看着她身上的血和杖痕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但喉头哽了一下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“怎么能怪殿下?”他终于挤出一句话,声音沙哑,“殿下已经尽力救她了。殿下——”
时识煜仿佛没听见,依旧重复,“我救不了她,是我害死了她。”
阿影上前轻轻捧起时识煜受伤的胳膊,往伤口上输送灵力,替她止血。
时识煜愣愣的看着阿影,“阿影,我好没用,我想救的人永远救不了。”
阿影狠狠的摇了摇头,眼睛红红的看着她,张开嘴想说些什么,却只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。
时识煜的声音越来越轻:“阿影,我不想待在这了。”
阿影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身体的主人仿佛已经到达了极限。
然后便见时识煜咳出了一口血,身体向前直直栽去,阿影稳稳接住了她。
周伯冲过来,一把扶住时识煜的另一边,他的声音在抖:“殿下!殿下……”
皇后走到府门外,忽然停下脚步。
夜风很凉,吹得她凤袍上的金线微微发亮。她站在檐下,没有回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阿笙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笃定。
“今日,本宫是不是过了?”
阿笙拿出一件狐裘,披在皇后身上,而后退开,回答道:“娘娘永远不会错。”
皇后没有应声。
又过了几息,她重新抬起头,恢复了惯常的傲慢与不屑。
“今日你伤了我儿,自去领罚吧。”
阿笙颔首:“是。”
乌云散了,雷声远了,月亮重新露出来,清冷地照着阶前那片暗色的血迹。
三枚铜铃,终究没能交还到那个金发碧眼的姑娘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