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里没有怨恨,没有责怪。
舞姬用紧剩下的一丝清醒,轻轻道:“算了。”
算了吧,殿下。
一板落下,舞姬昏死过去。
“怎么能算了?”
“怎么能算了呢?”
时识煜执拗的往舞姬那边爬去,可阿笙牢牢的禁锢着她,一切都是原地踏步。
直到最后一板落下,舞姬彻底没了气息,一颗铜铃从她手中滑落,骨碌碌滚到时识煜靴边。
那铜铃上还沾着血,温热的。
身上的剧痛骤然消失。
蛊虫安静了。皇后满意了。
时识煜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,突然感觉到一阵耳鸣,脑海里回荡着全是舞姬的那句“算了”。
良久,时识煜捡起那颗铜铃,颤颤巍巍的站起来,断掉的手臂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着,骨头从皮肉下顶出一个可怕的弧度。血浸透了梧枝色的轻袍,在衣料上洇出一片暗红,顺着袖口往下滴,一滴一滴,落在青石板上,和舞姬的血汇在一起。
顾不上断掉的手臂,她走到舞姬面前,慢慢跪下。膝盖磕在血泊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一滴水滴在时识煜的手背上。
锦阳的冬天下雨了吗?她抬头看天,发现并没有雨滴。
锦阳的冬天,真是太冷了。
皇后不咸不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:“身为皇子,你不该跪在一个下人面前,更不该为了一条贱命寻死觅活、哭哭啼啼。”
时识煜看向皇后,她的眼睛空空的,一行清泪划过脸颊上的伤口,变成血珠滴下。
皇后不再看她,转头吩咐道:“阿笙,将这里处理干净。”
阿笙走过来,扛起尸体。
“你们会遭到报应的。”
时识煜的话太轻,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皇后一顿,“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时识煜抬起眼,将目光聚焦到皇后的眼睛上,“你们会遭到报应的。”
皇后被她眼神里的情绪烫了一下。
但只是一瞬,她很快恢复了惯常的从容。
“皇儿,我们是一体的。”
“那我也会遭到报应。”时识煜的声音平静,没有丝毫起伏,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,“还有你,还有王家。我们都会遭到报应。”
皇后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糊涂了。”她转过身,“母后等下派人来给你治伤。你好好休息吧。”
“阿笙,我们走。”
惊辰枪横在阿笙颈侧,“尸体留下。”
阿笙看向皇后。
皇后的背影顿了顿,吩咐道:“她要,便给她。”
舞姬的尸体被放在地上。
皇后带着一众人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