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冷冷的看着她,那眼神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而是像在看一件突然有了自我意识的物件,棘手,但只要扼杀就好了。
这种眼神时识煜见过太多次了,每次都感觉心脏被刀子划过。
时识煜强迫自己看着母后的眼睛。
对视的瞬间,心脏猛地一缩。
疼痛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,狠狠地拧。她整个人一僵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她咬住牙,没有出声,但身体开始微微发抖。
不知道疼痛的来源,但是不要在现在倒下,不能在现在倒下。
皇后看到此景,微微上前,替她轻拭额头上的汗水,动作轻柔,像所有母亲安抚自己的孩子那样。
“母后突然后悔将你送去给九遥了。”皇后轻声道:“他教了太多你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这阵疼痛来得快,去得也快,时识煜一时失神。
皇后收回手,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不容置疑,“可是煜儿,这皇位你必须坐。”
“好啊。”时识煜松开刚才为了忍痛而深深掐进掌心的指甲,她稳住想要颤抖的声音,尽量让自己在皇后面前显得从容。
“我可以当皇上,我要亲政,我要每个决策都出自我本意,我要王家将这些年的种种恶行都公布天下,我刚刚说过了,一个君王容忍不了这样一个家族。”
“你想都不要想!”
“那就请母后或者舅舅去登基吧,明明那么想要皇位,却还要放个傀儡在上面,不如你们自己上去坐个痛快。”
皇后的表情终于变了,她的声音尖锐起来。
“若不是你父皇被那白妩勾了魂,从此不入后宫,你以为我会想生下你吗?一个没用的女婴,当初就该听你舅舅的,换个男婴进来,将你丢出去!”
“什么?”时识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可皇后的话如一桶冷水将她浇了个彻底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
好半天,才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不想生下我?”
“没用的……女婴?”
她对母亲的最后一丝期许,彻底被击得粉碎,她一句话都不想说了。
本以为通过反抗可以让母后看见她的挣扎、看见她的意愿。
可原来从一开始,她就错了。
她不是一个被爱的孩子,连出生都是多余的。跟不爱你的人,说什么都是没用的。
皇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了,语气稍缓:“好了,是母后说过了。这事也不是全无办法,前日你父皇召你进宫,与你说了什么?”
良久,时识煜清了清干涩的嗓子,声音没什么起伏的响起,“他训斥我胡作非为,我同他保证,年后会回云水宗。”
“也好,你先出去避避,等风头过了再回来。届时,放出风声去,说你是为了吓唬华夫人,才出此下策,不过是鲁莽了些,并非德行有亏。”
“随母后的意。”
至此,时识煜这几天的目的终于达成了。
她的确可以一走了之。但如果她不管不顾地走,皇后必定迁怒整座大皇子府。杀掉那些人,对皇后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她不愿意牵连旁人。
本可以了无牵挂地脱身,去做她想做的事情,可此刻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