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出口才意识到行云听不见。她正焦急地想着如何提示,却见前方的行云身形已骤然折返,御剑化作一道流光,以更快的速度冲向茅屋。
苏又立刻跟上。
重回茅屋,只见毛头脸色发白,手持行云给的护身玉符,惊魂未定。见行云返回,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。“多亏了这符,那怪物扑过来时,被一道光挡了回去,已经逃了。”
行云快步上前,单手按在毛头腕脉上,灵力如细流般探入。确认他经络无碍、神魂未损,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毛头把护身符递回来,黄纸上的朱砂纹路已黯淡大半。行云却推了回去,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:“你戴着。我才能安心。”
这话里的重量,毛头听懂了。他不再推辞,郑重把符塞进贴身衣袋放好。他知道若自己不收,行云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。
经此一吓,睡意早已飞到九霄云外。毛头搓了把脸,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。“咱们现在就往回走吧。等城门一开就进城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我想妻儿了。”
行云点点头。
两人收拾了一下,便踏着熹微的晨光,朝卫城镇城门方向走去。
苏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,暗自叹了口气。看来那追踪符还得改进。异兽被护身符反击时爆发的能量,竟把她附着在异兽身上的追踪符也一并震散了。下次改进得更隐蔽,薄如蝉翼,不易察觉,更不易被外力损毁才行。
回城的路上,行云和毛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说起儿时偷摘野果被追的狼狈,说起破庙里分食烤鱼的香气。那些遥远的、泛黄的记忆,在晨风中被轻轻翻动,隔阂与尴尬也在这琐碎的叙述里慢慢消融。
苏又难得见到行云如此放松,甚至偶尔会接上几句话,虽简短,却不再紧绷。她不由为他感到高兴。
城门刚开,两人便入了城。毛头没有急着回家,而是熟门熟路地带着行云拐进一条小巷,来到一家热气腾腾的早点铺子。
“老板,老样子,三份!带走!”毛头的声音带着熟稔的轻快。
提着热乎乎的油纸包,毛头这才高高兴兴地领着行云往家去。
毛头的家坐落在城区西北一条安静的小巷深处。一座两进小院,面积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利落。小院里种满了各色花草,正值夏日,姹紫嫣红开得热闹,生机勃勃,充满了质朴的生活气息。
“虎子他爹,是你回来了吗?”温柔的女声自屋内传来,伴着幼儿咿咿呀呀的学语声,“走,咱们去看看,是不是爹爹买好吃的回来啦?”
门帘掀开,一个身着布裙、容貌温婉清秀的年轻妇人,抱着个白胖圆润的婴孩,笑盈盈地走了出来。
毛头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自然地从妻子怀中接过那沉甸甸的胖团子,一边对妇人介绍:“阿秀,看我遇到谁了!我小时候最好的兄弟,阿云!阿云,这是你嫂子,阿秀。”
行云有些拘谨地行礼:“嫂子。”
阿秀先是微微一愣,随即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,赶忙招呼:“原来是阿云兄弟!快,快进屋坐!”她轻声埋怨毛头,“你也是,怎不提前捎个信儿?家里也没什么准备,这怠慢了贵客可怎么好?”
毛头好脾气地受着妻子的数落:“是我疏忽了。不过阿云不是外人,不讲那些虚礼。看,我买了你最爱的那家早点,还热乎着呢。”
阿秀轻轻捶了一下丈夫的胳膊,转头对行云歉意道:“阿云兄弟别见怪,午间我去集市买些好菜,定要好好招待你一番。”
行云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容:“嫂子不必麻烦。我此行尚有要事,只是顺路来看看兄长,稍坐便走。”
几人进了堂屋落座。毛头怀里的婴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行云这个生人。看了一会儿,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朝着行云的方向,咿咿呀呀地要抱。
行云一愣,在毛头夫妇善意的笑容鼓励下,有些手足无措地、极其小心地将那团柔软温热的小身体接了过来。孩子身上奶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,让他身体微僵,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。
“虎子,这是你阿云叔叔,”毛头笑着逗弄儿子,“以后长大了,也像阿叔一样,做个有本事的人!”
行云耳根微红,看着怀中对他露出无齿笑容的婴孩,轻声道:“虎子若将来想修行,不嫌弃的话,可来寻我。”
毛头眼睛一亮:“一言为定!”
坐了片刻,行云便欲起身告辞。心底那根名为“天煞孤星”的刺,终究让他无法安然享受这份温暖。他怕多留一刻,便多一分牵连他们的风险。
苏又在一旁看得分明,暗自摇头,却也无法阻拦。
毛头夫妇不明内情,只当他是真有急事,虽热情挽留,见行云态度坚决,也只好作罢。行云将身上另一枚护身符留下,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温馨的小院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