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又坐在行云身边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心中感慨万千。她几乎以为这一夜就要在这种凝固的寂静中流逝了。
“当年的事……”毛头忽然开口,声音艰涩,“是我不好。我不该那样说你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想问什么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问出口。是想问“你过得好不好”?可行云如今这衣着气度,答案已不言而喻。
毛头没问,行云却答了他的话:“我过得很好。”他抬起头,看向跳跃的火苗,侧脸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,“你没有错。事关自身安危,谨慎些是应该的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,却似乎不再那么沉重压抑。
这次,是行云先打破了寂静。
“这些年,”他轻声问,带着些小心翼翼,“你过得好吗?”
毛头闻言,眼中倏地闪过一抹极温柔的亮光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,那笑意真切地漫上了眉梢。“我已成家,有妻有儿了。两年前娶的亲,去年得了小子。日子,过得很踏实。”
那笑容里的满足与幸福如此明显,连行云都被感染,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,露出一丝极淡、却真实的笑意。
“说起来,还得谢你。”毛头笑容加深,目光陷入回忆,“是你当年教会的打猎本事。有次在山里,我碰巧救了个受伤的老猎户。后来才知道,他是城里一位口碑不错的皮货店主。为了谢我,把独生女儿许给了我。”
他看向行云,眼神诚挚:“如今在老丈人帮衬下,我在城里安了家,还做些小买卖。若你得空,可以来家里坐坐。”
行云瞳孔微微放大,惊讶地看向毛头,似是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发出这样的邀请。
看他这副模样,毛头反倒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些许释然和打趣。“兄弟一场,当年我年纪小,口不择言说了混账话。后来冷静下来,我去寻过你,可你已经不知去向。这些年,我时常后悔。阿云,对不起。你能原谅我吗?”
“阿云”这个久违的称呼,像一把钥匙,轻轻叩开了某些尘封的东西。
行云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。再如何早熟,再如何伪装平静,听到这番话,眼眶仍是迅速泛红。他迅速低下头,掩饰般清了清嗓子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无事。我从未将那些话放在心上,你不必自责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年那位青衣修士,如今是我的师尊。我已拜入华青派修行。”
“华青派?”毛头眼睛一亮,笑容更盛,带着纯粹的、为故人感到高兴的光芒,“好!真好!当修士好,是人上人了!”
行云还想说什么,神色骤然一变。
“锵——”
佩剑出鞘的龙吟之声划破寂静。一道凛冽剑光如白练射出,直刺茅屋门外黑暗处。
“吱——!!”
一声尖锐刺耳、不似人畜的惨叫猛地炸响。
行云迅速将一枚随身佩戴的护身玉符塞进毛头手里,语速极快:“待在屋里,护好自己!”话音未落,人已如离弦之箭追入门外浓稠的夜色之中。
行云很快追上了那道逃窜的身影。
数招之间,剑光如网,那身影便已负伤,动作迟滞下来。
苏又赶到时,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。她不由挑了挑眉,心想:运气倒是不错,直接撞上正主了。
那异兽果然如任务描述所言,通体赤红如血,仿佛披着一身凝结的朱砂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体型壮硕如山猪,脊背上钢针般的鬃毛根根倒竖,随着它“呼哧呼哧”的愤怒喘息不断颤动。它一双小眼瞪得溜圆,布满血丝,长长的嘴咧开,露出森白獠牙。
然后,一串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朝行云喷来。
苏又脸上写满了问号。这异兽竟会口吐人言骂脏话?隔着一段距离,她仿佛都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腥臊与腐朽的恶臭。
行云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“精神攻击”,招式微微一滞。
就这刹那的破绽,那赤红异兽周身红光一闪,竟凭空消失,瞬移逃遁。
苏又反应极快,指尖一道明黄色符箓脱手而出,在妖兽消失前的最后一刹,如影随形贴上了它的脊背。
她凝神感知印记方位,心中猛地一沉,脱口而出:“不好!它往茅屋方向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