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蹲下来,摸了摸印第安纳的耳朵。
“它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印第安纳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
凯瑟琳嘴角翘起来。“比闪电还好吗?”
“一样好。”他认真地说。
谁都没再开口,但他们站得很近。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皮革和青草的味道,近到他能看到她耳垂上那颗红玛瑙在光里轻轻晃。
印第安纳蹲在他们脚边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尾巴摇了摇,趴下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马车在外面。”
“我骑马。”
“今天别骑。”他顿了顿,“穿裙子骑马不方便。”
凯瑟琳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她转身关上门,把印第安纳留在屋里。她跟着亚瑟走到外面。
马车停在那棵歪脖子橡树下面,不是他的旧马车,是新的。车厢刷了深黑色的漆,轮子是新换的,车厢一层不染。他站在马车旁边,等她上去。
她踩着踏板,坐进车厢里。他跳上车头,拿起缰绳。
她踩着踏板,裙摆收拢,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。腰间的黑色缎带系得刚好,把她的腰收得盈盈一握,塔夫绸顺着身体滑下去,勾勒出从腰到臀的弧线,又散开,铺在车厢里。她坐下来,裙摆铺了一地,红色在暗色的车厢里亮得晃眼。
亚瑟跳上车头,拿起缰绳。他没有回头。但他知道她坐在后面。红裙子,卷头发。他没有回头。他怕回头。
“坐好了。”他说。
马车动了。
镇子从来没这么热闹过。
街道两边摆满了摊子,卖吃的、卖花的、卖彩蛋的。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手里拿着棉花糖,脸上画着蝴蝶和星星。大人们站在路边聊天,女人们穿着新裙子,男人们穿着干净的衬衫。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蜂蜜的香味,还有一点点薰衣草的味道,有人把干花扎成小束,摆在篮子里卖。
马车进镇的时候,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不是让马车,是看她。她坐在那里,像一团被黑夜箍住的篝火,烧得太旺,谁都不敢靠近,谁都不想走。
马车停下来了。亚瑟跳下车头,把踏板放好。她踩下来,站在地上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红裙子在风里飘了一下。人群安静了一瞬。不是刻意的安静,是突然忘了要说什么的那种安静。
一个女人拎着篮子,胳膊僵在半空,忘了放下来。旁边的人推了她一下,她才回过神来,低头一看,篮子里刚买的鸡蛋压碎了两个,蛋液淌了一手。
“哎呀。”她叫了一声,但还是没抬头。舍不得抬头。怕一抬头,人就走了。
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,孩子伸手去够凯瑟琳裙摆上飘起来的缎带,她一把把孩子的手按住了,怕弄脏了人家的裙子。孩子扭过头看她,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让他碰。她没解释,只是看着凯瑟琳的背影,轻声说了一句:“真好看。”
孩子们都不跑了,站在原地,仰着头看她。一个小女孩的棉花糖化了,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淌,她没擦,只是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。她旁边的小男孩拉了拉她的袖子,小声说:“是公主吗?”小女孩摇了摇头。“是皇后,”她说,“四月皇后。”她不知道四月皇后是什么,但她觉得,这就是了。
“那是谁?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紫艾农场的。”
“她那条裙子……太红了。”
“红怎么了?好看。”
“太扎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