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活节这天凯瑟琳是被太阳晒醒的。
好久没起这么晚了。她本来想起早一点,慢慢收拾,慢慢打扮。
现在来不及了。她跳下床,先烧了一壶水,把浴桶拖到灶台旁边,一桶一桶地往里倒水。印第安纳跟在脚边,好奇地看着她往水里加花瓣。是昨天莉莉走的时候摘的,一把野玫瑰。她捡了几朵扔进水里,想了想,又捡了几朵。
水汽升起来,花瓣在水面上转。她脱了衣服,跨进浴桶里。水烫得她缩了一下,又慢慢坐下去。热水没过肩膀,她靠在桶沿上,闭上眼睛。她泡了很久,久到水变温了,她才睁开眼睛,从水里站起来。
她用布巾把头发包住,擦干身上的水,穿上那条红裙子。塔夫绸凉凉的,贴着皮肤,滑下去,垂到脚踝。她系好腰间的黑色缎带,走到镜子前面。什么都看不到,只看到一团红,红得发亮。
她把头发散下来,用梳子慢慢梳通。头发泡过热水,软软的,垂在肩上,乌黑发亮。
她拿出一瓶茉莉花发油,倒了一点在掌心,从发根抹到发尾,一缕一缕地抹。茉莉花的香气散开来,淡淡的,甜甜的,像夏天的晚风。头发乌黑得像缎子,在光里一照,泛出蓝黑色的光泽。
接着她用铁钳子把头发一缕一缕地卷起来。卷好了,她用手指把卷拨开,头发蓬起来,茉莉花的香气更浓了,混着热水的蒸汽,在屋里飘。
脸上好像少了点什么,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对玛瑙耳环。耳环很长,垂下来,像是碰到肩膀。她戴上去,对着镜子看。耳环在耳边晃,被风吹的,轻轻摇,慢慢摆。像两颗小小的火苗,在耳边烧。
她站起来,推开门。印第安纳趴在门槛上,抬起头看她。它歪着头,看了她很久。
她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头。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印第安纳舔了舔她的手指。
她听到门口有动静,抬起头。印第安纳竖起耳朵,朝门口叫了一声。
她走过去推开门。亚瑟站在栅栏外面。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,外面套着黑色的西装马甲,裤子熨烫过,靴子擦得很亮。帽子拿在手里,头发梳过了,鬓角修得整整齐齐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走出来,失去了过往的从容冷静。
他攥着帽子的手指紧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幸好耳朵还没红。
“你来接我?”她问。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但她靠在门框上,歪着头,眼睛微微眯着,耳环在光里亮了一下。明明是他来接她,她问得像是在等他承认什么。
亚瑟看着她,她的嘴唇比常人都更红些,像刚咬破的浆果。
他的耳朵终于红了。
“你这样,”他说,“我不得不来。”
凯瑟琳从他身边走过去,裙子擦过他的袖子,裙子沙沙响,茉莉花的香气在他鼻子里绕了一下。他站在原地,嗅了一秒,才跟上去。
走了两步,凯瑟琳突然停下来,转过头。一缕发丝从肩上滑下来,拂过他的肩。他没躲。她也没躲。她看着他,眼睛微微眯着,嘴角翘起来,耳环又晃了一下。
“放心,”她挑衅般地说,“我裙子里别了匕首。”
亚瑟愣了一下。然后他把帽子戴上,微微低下头,帽檐从胸前划过去,像西部人最郑重的礼节。
他走在她旁边,比刚才近了一点。她没往旁边挪,他们就这样走着,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,谁都没有再靠近,谁都没有离远。
“很好看。”他终于说出口了。
他从来没夸过她的外貌,这是第一次,她的耳朵也红了。
印第安纳从她脚边钻出来,跑到亚瑟面前,仰着头看他。亚瑟低下头,看着它。“你养狼了?”
凯瑟琳看着他。“怎么,不能养吗?”
亚瑟拿她毫无办法,他把帽子又摘下来,扣在印第安纳头上。帽子太大了,盖住了小狼半张脸。印第安纳晃了晃脑袋,帽子滑了下来。亚瑟把帽子拿回来,戴回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