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形壁障骤然笼罩小院。窗外竹涛、远山钟磬、乃至山风掠过的微响尽数消弭。檀烟凝滞半空,烛火定格摇曳。死寂中唯闻心跳如擂鼓。
?朱福禄大惊失色。此等神通术法,非天阶巅峰大能不可为!方才竟未察半分灵力涟漪,足见其御气之术已臻化境。
“我知你满腹狐疑。”柳清音皓腕轻转,收手垂袖。
款步归座间,裙裾翻涌,两条裹着薄丝的玉腿在浅紫绸浪里摇曳,“今日召你,便是要解这困心迷局……”
?她抬眼凝睇朱福禄,眸光幽邃:“且答我,慕宁曦那丫头可曾教你破了身?”
此问直白露骨,毫无掩藏。朱福禄心上陡坠千钧,面上却强自镇定,默然良久方颔首:“正是。”
他暗忖此等闺阁秘事,柳清音怎会知晓?
慕宁曦这等冰雪性情,自是不会自曝其辱。
然柳清音既能剖开他层层假面,这等私密事若说全然不知反倒可疑。
?“妙极。”柳清音唇畔梨涡忽起,笑意里勾着几分玩味,“那人果未妄言,你这红尘纨绔真真是深谙采撷芳心之道。”
朱福禄眉峰暗聚,思索她口中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。“师尊所指何人?”
“你无须知晓。”柳清音葱指轻叩檀案,笃笃声如更漏催心,“我料想你此刻定更关心……本座是否暗通魔宗?亦或是别有图谋!”
?她语音微滞,眼波掠过窗外结界氤氲的昏冥夜色,声调忽而变得悠远:“我的身份,中:毋庸存疑,千真万确是慈云长老柳清音。然则这副皮囊之下,葬着段连道首云霓裳都未窥见的往事。”
朱福禄屏息垂首,静候惊雷。
?柳清音缓缓开口,音色软软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:“我本是前代慈云山长老柳玄风嫡女。降世那年,恰逢慈云遴选道首,先父道法通玄德隆望尊,本是众望所归。”说到此处,眼中掠过一丝讥诮:“怎奈宗门里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,容不得背景寒微的修士坐上高位。他们罗织罪证污他修炼邪功,更在他闭关冲击圣阶的生死关头暗施毒手,致他经脉寸断,含恨而逝!”
?朱福禄听得心头凛然。慈云山这等正道魁首,内里竟也有如此腌臜龌龊的算计!
“先母悲恸之下自戕而尽。”柳清音语气淡漠如述他人轶事,“许是那群老东西还剩半分良知,许是觉着襁褓婴儿不足为患,只命人将我抛至荒岭自生自灭。”
“正值三九严冬,”她凝睇定格的烛焰,眸子幽深,“那具冻殍偏偏……天不绝我。”
?朱福禄脱口道:“何人救了师尊?”
“是个少年。”柳清音唇角漾起的暖意,“不过十来岁年纪,瘦嶙嶙裹着破麻布。”
朱福禄疑窦丛生:“稚子幼婴,雪窖冰天如何偷生?”
柳清音倏然倾身,暖香混着危险扑面:“那少年……咬破十指,以血饲我。”
?朱福禄倒抽凉气!雪地饲血!何等惨烈!!那少年自顾尚且不暇,竟肯为陌路婴孩剖心沥血!
“痴傻得紧,”柳清音轻笑一声,“正是这痴儿,掘草根捕鼠雀,窃来残羹冷炙哺我。他饿得肋骨嶙峋,却总将半块硬饼塞进我嘴里。那少年……便是当今的魔宗宗主。”
?朱福禄浑身剧震!魔宗宗主!搅动乾坤的通天魔头,竟曾是雪地里以血肉饲婴的少年?
“我与他自幼相依为命,乃这浊世唯一亲人。”柳清音眸光渺远,“他天赋惊世,身世成谜。纵然身处泥泞,竟自悟大道玄机。待知晓我父母遭慈云山所害……”
她语声渐冰,眸底泛起森森霜色:“彼时他已臻圣阶,孤身杀上慈云山门。”
?朱福禄心潮翻涌,眼前恍现男子单剑荡开云海的惨烈画卷。
“当年构陷先父的三名长老皆被他斩于剑下。然慈云山千年根基岂容轻撼。那一役……他杀得尸山血海,自身亦遭万剑穿心之危。”她睫羽轻合,“所谓正道魁首,出手却较魔道更为酷烈。他们废他七成修为,却留半条残命掷入万魔窟底,欲令其受尽噬魂之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