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安乐靠在床头,接过知意递来的汤药,一饮而尽,苦涩的药味在口中散开。又接过知意递来的蜜饯,含在嘴里,缓了缓口中的苦味,随即细细打量了一遍知意。
知意现如今身上穿着上好的丝绸衣衫,腰间挂着的玉佩成色极佳,面色红润了不少,脸颊也圆润了些许,看得出来,在西戎的日子,过得确实比在侯府里好很多。
李安乐心中了然,没有多说什么,任由知意伺候自己穿上外袍,洗漱整理妥当,一切准备就绪后,便带着知意往皇宫走去。
前往皇宫的马车上,贺兰凛主动骑马随行,将车内的空间留给李安乐和知意,让这对主仆好好说说话。
马车内安安静静,李安乐从手边的点心盘里拿起一块桃花酥,递给知意:“尝尝。”
知意双手接过道:“谢侯爷。”随即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,吃着点心,知意忽然想起了在西戎的事情。
从前在侯府,自己是极少吃这些甜点点心,一来是自己本就不爱吃甜,二来是侯府的点心都是御厨特意给李安乐做的,若是没有侯爷的赏赐,自己便不会主动去拿,免得底下人有样学样,乱了侯府的规矩,府外的点心自己也懒得让人去买,索性便不吃了。
可到了西戎,有一次裴今越问知意爱吃什么点心,知意说自己很少吃,不清楚。裴今越却误以为自己是在侯府吃不到,心疼得不行,当即列了一长串点心清单,吩咐御厨每天换着花样做给自己吃。
知意觉得没必要,点心不过是寻常吃食,可裴今越态度十分坚决,执意如此。到现在为止,知意最喜欢的山楂酥,西戎的御厨做的格外好吃,山楂酥入口是酥皮层层薄脆,带着淡淡的面香与油香,不腻不齁。
内里的山楂馅绵密细腻,酸中带甜、清冽解腻,果酸刚好中和了酥皮的甜。酥而不散、酸而不涩。若是此刻还在西戎,这会儿御厨该给他做菊花酥了。
知意吃着点心,不知不觉便出了神,连李安乐的目光都没察觉到。
李安乐看着知意走神的模样,没有出声打扰,自己也拿起一块糕点,慢慢吃着。直到知意猛然回过神,发觉自己怠慢了侯爷,当即脸色一白,急忙道:“侯爷恕罪,奴才方才走神了。”
李安乐没有怪罪他,只是淡淡问道:“裴今越,待你很好吗?”
知意顿了顿,有些纠结的回道:“侯爷,奴才……奴才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李安乐微微挑眉,“若是不知道,怎么短短一个半月,便铁了心要跟他?”
“因为奴才亏欠裴今越的,我与他,是旧情。”知意沉默片刻,终于说出了缘由。
旧情?李安乐心中疑惑,知意九岁便进了安乐侯府,一直陪在自己身边,从未离开过,又哪里来的旧情?
可看知意不愿多说的模样,李安乐也没有继续追问,只道:“知意,我知道你心里有分寸,但开弓没有回头箭,这趟进了宫,求了恩典,你便再也不能反悔了。若是你现在后悔,我便当一切都没发生过。”
知意摇了摇头,愧疚却执着道:“多谢侯爷,侯爷待奴才恩重如山,是奴才辜负了侯爷的期望,求侯爷成全。”
李安乐见状,便不再多言,轻声道:“你既下定了决心,便好。”
随后,两人又随意聊了些琐事,气氛渐渐平和下来。
不多时,马车便抵达了皇宫。李安乐带着知意,一路来到大殿之上。
新帝为了彰显自己的亲和宽厚,特意走下龙椅,亲自到大殿门口迎接两人,见到李安乐,温和地笑道:“安乐侯也来了,辛苦安乐侯跑这一趟了。”
说完,又看向知意,笑的越发亲和:“知意,许久未见。这次多亏了你,远赴西戎联姻,乃是为国分忧,维系两国邦交的重任,朕心甚慰。希望你此去西戎,能与裴今越琴瑟和鸣,也愿大晏与西戎两国永结同好。”
知意跪地行礼,恭敬道: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新帝笑着将知意扶了起来道:“知意,你放心,朕定会为你备好一切,风风光光送你去西戎!”
说罢,新帝朝着身后高声喊道:“来人,拟旨!”
待内侍拿来纸笔记录:“朕悯知意远适,加封怀远侯,授驸马都尉,入侍西戎王廷。赐黄金五百两,锦缎千匹,良田千顷,京宅一区;备玉璧、明珠、锦绣、礼乐诸物为和亲之礼,复赐御带、良马、亲卫二十人,持节以往,许以便宜行事。”
话落,李安乐忽然开口道:“陛下,亲卫二十人,未免太少了些,西戎路途遥远,局势复杂,若是出了意外,二十人根本护不住知意。”
新帝闻言愣了一下,他本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然丰厚,没想到李安乐还会提出异议,略一思索,便笑着说道:“安乐侯说的是,是朕考虑不周,不知安乐侯觉得,派多少亲卫合适?”
“五百人。”李安乐淡淡开口,语气仿佛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新帝心中一惊,暗道李安乐这是狮子大开口,面上却故作难色,为难地道:“安乐侯,五百亲卫数目实在太大,怕是有些困难……”
“若是陛下不肯,那便由我来给知意准备亲卫。只是不知道,我私自养兵,陛下晚上还能睡得安稳吗?”
新帝一听,心中顿时明白,李安乐这是在公然威胁自己。他心里冷笑一声,面上却连忙笑着打圆场:“安乐侯这话严重了,都是朕考虑不周,这样吧,朕赐三百亲卫,护知意一路周全,安乐侯觉得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