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凛见状直接道:“大将军不必如此,您虽看不惯我,却也知我所言非虚,否则陛下、丞相岂会应允?”
紧接着贺兰凛不再掩饰,语句犀利道:“无论大将军愿与不愿,合作已成定局,您总不会抗旨吧?就如当初您在城楼之下,为护三皇子那一箭,亦是遵皇命而为。”
这话让段大将军紧绷的脸有片刻裂隙,但是瞬间段大将军在战场杀伐的威压席卷而来,沉声斥道:“伶牙俐齿!我怎知你会信守承诺?当初二王子不也背叛过安乐侯吗?要不然二王子又如何引北境士兵入境、趁人之危!”
段大将军的话狠狠的刺中了贺兰凛的痛处,虽然李安乐醒来后从未提及此事,可贺兰凛终心有不安。
探病
贺兰凛转瞬冷静下来,平复下来情绪,沉声道:“将军,这是我与安乐侯的私事。便是安乐侯要寻我算账,也是我们二人关起门来自行了断,和段大将军并无干系吧?”
话落,不待段大将军出言反驳,贺兰凛便话锋一转,直接道:“好了,我也不多叨扰将军。就按刚刚商定的来,还请将军一月内整军操练、备好兵甲粮草。北境王一月内必死,他一死,大晏便可出兵北境,助我阿弟稳登王位。”
说罢,贺兰凛微微躬身行过一礼,转身便大步离去。
独留段大将军在厅中蹙眉沉思。贺兰凛此人,弑父夺权、扶弟上位,人虽身陷大晏,却能隔空布局北境,步步算计、以小博大,心思缜密,城府更是深不可测,行事狠厉果决不留余地。
大晏与这样的人合作,当真不是与虎谋皮?
可事已至此,若是上书皇帝,皇帝近来昏聩难劝;若找丞相商议,丞相痛爱安乐侯,而安乐侯又被贺兰凛迷了眼……段大将军越想越头痛,心底的忧虑更甚,重重叹了口气。
另一边,府中婢女见贺兰凛问路,连忙躬身引路,恭敬道:“二王子,这边请,安乐侯与段公子都在里头。”
“多谢。”贺兰凛淡淡颔首,神色已恢复如常,寻不到半分方才与段大将军交谈时的尖锐。
待婢女退去,贺兰凛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,知意立刻来开门,见是贺兰凛,知意微愣一瞬,随即侧身让路。
贺兰凛进门后,先是看了眼段昭榻上的段昭,语气客套道:“听闻段公子身有微恙,今日恰逢来府中议事,特来探望一二。”
话虽对着段昭说,但却径直走到李安乐身侧,极轻地拉住了李安乐的手腕。
屋里的知意与谢青砚皆是通透人,见状只作未见,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。
唯有段昭,本就因贺兰凛引北境兵入境、趁大晏内乱谋利的行事,打心底里看不惯贺兰凛,此刻见贺兰凛这般故作客套,当即夹枪带棒道:
“二王子大驾光临,真是有失远迎。段某竟劳二王子挂心,当真是受宠若惊,只是心底未免还有些惶恐!毕竟二王子手段高明,段某怕折福。”
讽刺的话尚未说完,谢青砚忽然轻咳一声,对着段昭递了个眼色,示意段昭适可而止,随即转头对着贺兰凛拱手笑道:
“劳烦二王子特意绕路来探望段昭,实在有心。我们方才正说着京中近来的趣闻,二王子来了,倒更添几分热闹。”
贺兰凛知谢青砚是为自己解围,对着他淡淡一笑,算是领情。
李安乐也侧目看了眼谢青砚,眼底闪过一丝欣赏,这人不仅识趣,还懂审时度势,是个聪明人。
唯有段昭,被谢青砚拦了话头,想接着嘲讽,又不愿驳了谢青砚的面子,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,
李安乐瞧着段昭那副模样,笑了笑,抬手轻轻拍了拍贺兰凛勾着自己手腕的手,示意他稍安,随即开口道:“时候不早了,也该回府了。”
贺兰凛立刻会意,松开手,顺着李安乐的话道:“侯爷说的是,段公子安心养伤。”
段昭在屋里闷了这些时日,本还有些舍不得,可转眼瞧见贺兰凛对着李安乐那副寸步不离的模样,心头烦躁,摆了摆应下:“知道了,快走吧快走吧。”
谢青砚也在旁边打圆场:“二王子与安乐侯慢走,我陪段昭再坐片刻,也该回府了。”
李安乐点了点头,抬脚跨出屋门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回头吩咐知意道:“回头让人送些北苑龙团凤饼过来,段昭这屋里的茶叶,难喝得紧。”
知意躬身应道:“是,奴才记着了”
待李安乐与贺兰凛彻底消失在廊尽头,段府管家便捧着礼单,进了段昭的屋子,俯身道:“公子,安乐侯送来的礼品,奴才清点好了,特来回禀。”
说着便逐字念道:“御藏千年野山参一盒,鲛绡裹珠参膏,北境名驼乳酥,雪莲伤药……”
段昭虽为世家公子,也早见惯了李安乐的奢靡,闻言还是惊了一下:“这么多?”
一旁谢青砚也搁下手中茶盏,笑着感叹道:“不愧是安乐侯,这份手笔,当真豪横。”
另一边的皇宫中,皇后见过长公主的心腹后,便独自坐在殿中,满腹心事,连连叹气,末了终究忍不住,对身边贴身嬷嬷问道:“本宫是不是,太狠厉了些?”
皇后年少时,手段远比现下狠绝,彼时年少气盛,对人命素来漠然,旁人便是指着她骂“王巧芷,你不得好死”“做鬼也不放过你”,皇后只觉对方天真可笑。
可如今,人至中年,见惯了生死,竟也生出了几分恻隐。她望着殿内摇曳的烛火,自嘲般笑了,随即道:“嬷嬷,你看本宫,竟也变得优柔寡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