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沿着奥拉指引的猎道,花了将近两个小时,终于绕到了a-1作业区的西侧入口。这条路比预想的还难走。最窄的地方只能勉强过一辆车,两侧是冰碛堆和冻土裂缝,奥拉每隔几十米就下车用脚踩一遍地面,确认能承重后才让车队跟上。但至少,没有雷。到了。奥拉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冰碛平台,就是这里。勘测队的负责人姓赵,五十出头,戴着厚厚的防风镜,手里攥着一台便携式地质扫描仪。他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,脚踩在积雪上,整个人兴奋得发抖。就是这个点位!数据显示这下面的地质结构最适合做航道支撑桩的锚固点!只要采到核心岩芯样本,整个航道的可行性论证就能闭环!赵工,你们有多长时间?林枫问。钻探加数据采集,最少需要四十分钟。给你三十分钟。三十分钟不够够了。林枫看了他一眼,三十分钟后不管采没采完,全部撤离。赵工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回头招呼技术人员开始架设钻探设备。高建军带着两名队员在作业区外围设了三个警戒点。方志远蹲在车里,双手攥着保温杯——这是他第三个保温杯了,前两个都摔坏了。约恩,那个萨米猎人,站在平台最高处,鼻子不停地抽动。风变了。约恩回头看向林枫,脸上的表情很严肃,大雪要来了。很大。林枫抬头。天空的颜色在过去十分钟里变了两次。从灰白变成铅灰,又从铅灰变成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深黑。风速在加大。快了。约恩说,十分钟,最多十五分钟。到时候什么都看不见。林枫按下对讲机:陈默。没有回应。陈默。还是没有。键盘。徐天龙的声音从后方的技术车里传来,带着明显的焦虑:老大,通讯出问题了。不是设备故障是干扰。全频段强电磁压制。我们所有的无线电信号都被覆盖了。林枫的手指在对讲机上收紧。能确认干扰源吗?确认不了。这种干扰方式非常专业,信号源在不断跳频。但功率很大,至少覆盖了方圆五公里。徐天龙顿了一下。老大,这不是天气干扰。是人为的。林枫放下对讲机,看向东北方向那片被风雪渐渐吞没的山脊线。他选了暴风雪。暴风雪里没有卫星,没有通讯,没有支援。只有风,雪,和子弹。老高。把勘测队所有人撤到车辆后方。人贴着车身,不要露头。怎么了?林枫没回答。下一秒。一声沉闷的枪响从极远处传来,被风雪削弱了大半。一名站在钻探设备旁的安保人员猛地一个趔趄,右肩喷出一团血雾。他没倒下,但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,步枪掉在雪地上。有狙击!趴下!高建军的嗓门在风雪中炸响。勘测队的人瞬间陷入恐慌。有人尖叫,有人想跑。不要跑!贴车!贴车身!林枫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噪音。第二枪。这次没打人。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钻探设备的控制屏幕,屏幕炸裂,火星四溅。赵工愣在原地,脸上的防风镜被碎屏溅出的碎片打出一道裂纹。他在控制节奏。林枫蹲在头车后方,眼睛死死盯着东北方向,第一枪打人,不致命,是告诉我们他在。第二枪打设备,是逼我们停工。他不急着杀人。他在封锁。高建军把受伤的安保人员拖到车后,用急救包压住伤口:老大,方向呢?在哪?东北。林枫说,山脊线。距离至少三千米。三千米?高建军瞪眼,这风雪里打三千米?这孙子是疯了吧?他没疯。林枫看向风雪深处。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三十米。暴风雪正式降临。他选了最好的时机。就在这时,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风雪中出现。是陈默。他背着狙击枪,弓着腰,从警戒点的方向快速移动到林枫身边。他的脸被风雪打得通红,但眼神极其平静。我看到了。陈默说,第一枪的枪口闪光。东北方向,山脊第二个凸起,距离两千九百到三千一百米之间。能打吗?陈默沉默了两秒。这个距离,加上风速、温度和能见度——我问你能不能打。陈默看着林枫。架枪。陈默没有多说一个字。他趴在头车的引擎盖上,利用车身作为掩体,开始架设狙击枪。风在咆哮。雪粒打在枪管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陈默调整瞄准镜的风偏旋钮,手指因为极寒而有些僵硬。他用嘴呵了一口气在手指上,继续调整。风速,每秒十二到十五米,阵风可能到二十。陈默自言自语,温度零下二十八度。空气密度偏高。弹道会下沉。他趴稳,左眼贴上瞄准镜。风雪中,三千米外的山脊线一片模糊。但在瞄准镜的高倍率下,他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细微的轮廓——那是一个人趴在雪地上的姿态。,!克罗斯。陈默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。一呼一吸之间,心跳降到了每分钟四十次以下。他扣动扳机。子弹出膛。风雪中,那条肉眼不可见的弹道,在飞行了将近四秒后,击中了克罗斯阵位右侧一米处的岩石。偏了。风把弹道吹偏了。偏了一米。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,风速比预判高了三米。他开始重新调整。但克罗斯没给他时间。回击。子弹以不可思议的精度,打在陈默趴着的位置前方不到两米的冰面上。冰层炸裂,碎冰和冰碴四射,带着刀片般的锋利边缘。几块碎冰直接飞向陈默的面部。就在这一瞬间。一个身影扑了过来。林枫。他整个人压在陈默身上,用后背和左肩挡住了那片飞溅的冰碴。噗噗噗——碎冰嵌进了他战术风衣的面料里,有几块穿透了外层,划开了他左肩的皮肤。鲜血渗出来,染红了风衣的内衬。那是他的旧伤。非洲的枪伤。刚长好没多久的疤痕,被碎冰重新撕开了。林枫闷哼了一声,但没有松手。老大!陈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别管我。林枫咬着牙,左手死死按住枪栓——他刚才扑过来的时候,发现陈默正在拉枪栓上膛,但极寒让枪机的金属部件收缩,枪栓卡住了。林枫把手掌贴在枪栓上。他的体温,透过手掌,一点一点传导到冰冷的金属上。五秒。十秒。咔嗒。枪栓松了。林枫把枪推回陈默手里。打。我给你挡着。陈默看着林枫左肩上渗出的血迹,嘴唇动了一下。他没说话。他重新趴下,左眼贴上瞄准镜。这一次,他没有急着开枪。他在等。等风。暴风雪不是匀速的。每隔几十秒,风速会出现一个短暂的、不到两秒的低谷。陈默在前世和今生的所有训练中,都没有打过这么远的距离。三千米,暴风雪,零下二十八度。但他知道一件事。身后那个人,刚用身体替他挡了一次。他不能偏第二次。风在嚎叫。雪在翻卷。然后,风停了。不是完全停,是减弱了。两秒钟的窗口。陈默的食指扣动。子弹出膛。这一次,他没有看弹着点。他只是通过瞄准镜,死死盯着三千米外那个模糊的轮廓。四秒后。远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、被风雪吞噬了大半的声音。不是枪响。是惨叫。陈默通过瞄准镜,看到那个轮廓猛地往后仰。有什么东西从他脸部的位置飞散开来——是瞄准镜的碎片。子弹精准命中了克罗斯的瞄准镜。碎裂的镜片和金属碎片,嵌进了他的右眼。打中了。陈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瞄准镜碎裂。碎片伤及右眼。远处,两个身影从雪地里冒出来,架着克罗斯迅速撤离。动作很快,训练有素。他们没有恋战。克罗斯受伤了,而且是眼睛。对狙击手来说,眼睛就是一切。追吗?高建军在后面问。不追。林枫撑着车身站起来,左手按着左肩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被风雪吹得结了薄冰。勘测队。林枫看向赵工,还需要多久?赵工从车底爬出来,满脸是灰,但手里死死攥着那台地质扫描仪。核心岩芯样本已经采到了。数据……数据够了。……车队重新启动,沿猎道原路返回。暴风雪仍在肆虐。但电子干扰消失了。随着克罗斯的撤退,覆盖全频段的电磁压制也同时终止。徐天龙的声音重新出现在频道里。老大!通讯恢复了!听到了。林枫坐在副驾驶座上,左肩被高建军用急救绷带草草缠了几圈,血已经止住了,但疼得他额头冒汗。老大,你的肩——皮肉伤。说正事。徐天龙沉默了一秒。老大,通讯恢复后我立刻扫描了所有频段。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。谁发的?戴维斯。发给北大西洋舰队第七特遣编队的。林枫的手指收紧了。什么内容?命令舰队以反恐演习为名,立即进入北极挪威海域。目标是对中资勘测船队进行安全检查徐天龙的声音压得极低。老大,他们不是来检查的。那是一支满编的驱逐舰编队。车内安静了三秒。方志远的保温杯又掉了。这次他连捡都没捡。还有。徐天龙说。陈默在返程途中报告,他在我们车队后方大约四公里处,发现了新的雪地足迹。至少三个人。行进方向跟我们一致。克罗斯。对。他虽然受了伤,但没有撤远。他带着人,在后面跟着我们。高建军骂了一句。林枫靠在座椅上,左肩的剧痛让他的脸色有些发白。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片白茫茫的暴风雪。他不会放弃。林枫说。一个被打瞎了一只眼的狙击手,比一个完好的狙击手更可怕。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方志远从后座探过头来,声音在发抖:林总,那我们怎么办?前面是军舰,后面是狙击手方总。先把你的保温杯捡起来。方志远愣了一下,弯腰去捡。林枫看了一眼后视镜。暴风雪已经把车队驶过的痕迹全部掩埋了。但他知道,在那片白色的虚无背后,有一双流着血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。:()刚重生成首富阔少,就被送去当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