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师父猜测有三种可能。”他抬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我出生的时辰正好卡在子正和丑初的交界线上,节气的划分也存在争议,月柱到底是丁巳还是丙辰,取决于用哪套历法,这就导致整个命盘的就是模糊的。”
“第二,我的盘里同时存在几种格局条件,正印格的条件够了,偏印格的条件也够了,但两种格局的用神完全相反,正印要扶,偏印要泄,该扶还是该泄?算不出来。”
“第三,我的命宫、日柱的部分藏干、包括关键的用神,很多都落在了空亡位上。还有伏藏,有些干支被压在底下,看不见但还在起作用。”
他把手指收回去,缩进被子里。
“三种情况叠在一起,我这个盘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。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推,都会在某个环节撞上矛盾。不是我师父学艺不精,是这个盘本身就不给人断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所以,他有另一个猜测——有人在暗中改过我的命。但改命这种事,代价极大,牵涉甚多,我却从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。”
“所以这件事,到现在还是一笔糊涂账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下来。
陆叙闭着眼,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有和任何外人说过——师姐师兄知道,但他们是一家人。
陆修望是第一个。
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信任这个人的。毕竟第一印象非常糟糕。讲话难听,冷着一张狗脸,脾气也大,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脑残。
但陆修望其实挺真诚,给了他很多钱,还总是照顾他,嘴上喜欢气他,转头又老老实实认错,变着法子哄他。遇到危险,总是下意识地把他护在身后,好像那是一种本能。
陆叙想起陆修望说的梦,他一直不太相信自己会和谁存在那些因果复杂的东西,但现在他有点动摇了。
或许他们之间,真的有什么说不清的缘分。
不然怎么解释呢?他这种命格的人,按理说就该独来独往,可偏偏这个人闯进来了,还赖着不走。
更奇怪的是,他居然也没想赶。
陆叙在心里叹了口气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,大概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。
看他放松下来,陆修望才开口。
“所以你师姐让你好好休息,不要再接活,是因为你说的印旺身弱吗?”
“差不多吧,我每次动用道法,消耗的不只是精力。”陆叙替他说完了,“印旺身弱的盘,日主本来就撑不住,红条蓝条懂吧,别人干这行耗蓝,我耗红。”
“你为什么非要逞强?”
“不然呢?”陆叙翻了个身,面朝着他,发烧让他的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,整个人虚弱至极,但他的双眼却未见迷茫,“我和你说了,我不走异路就没路可走,不做这行我也不会变成正常人,该来找我的还是会找,打开的门也关不上。与其坐着等死,不如学点有用的,起码能和那些东西碰一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