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发什么财,这少爷正要进去呢,相爷就把我打发出来了。”家福走到家喜身边,扯开他腰包,“嚯”了一声,“是兄弟的见面分一半。”
“是兄弟的就把别打人家私房钱主意。”家喜不知从哪里一通摸,摸出个纸包:“喏,常叔给你留的点心。”
点心包一到手里,齐家福也不客气,找门后一块背人的地方蹲下,狼吞虎咽地就往嘴里塞,算算从昨天半夜接杨老柱国,就一直水米不打牙的,刚才家宴上觥筹交错,看得他差点抢过一盘子来吃。
“死心眼儿。”家喜也在他身边蹲下,“里头哪儿不能随手抓一块?相爷不放你出来你是不是就饿死在里面?哎哎,噎坏了吧?我给你弄口水去?”
齐家福摆摆手,伸着脖子把手里的点心干咽下去,他吃得实在太急,那点心全噎在喉咙里,半天顺不下去,实在没辙,又点点头,示意家喜快去。
家喜“噗”的就乐了,从靴子筒里拽出个小铜壶来:“你说你吧,除了会打打杀杀的还会干什么?连吃都不会,这么些年,没我照顾着,你不是饿死就是噎死。”
齐家福好容易把那口食物顺下去,才咂摸出味来,觉得那口汤鲜美无比,不像日常食物,他一皱眉:“这……呃,是……什么?”
“我怎么知道?反正好东西呗。”家喜压低声音,邀功,“我叮嘱常叔从里头扣下来的,好日子嘛咱们也打打牙祭,嘿嘿……哎哎哎,不许瞪眼不许瞪眼,我说你别来这套啊,吃也吃了喝也喝了。干嘛呀,到处都是吃的,那帮大爷谁看着你啊。”
齐家福抓着他的脖子一摁,咬牙低声:“你懂个屁!以后别让我看见这种事,不然我真揍你啊。”
家喜不留神被摁得向前一扑,脸差点撞在地上,守门的侍卫远远看见了,咧嘴笑了笑。家喜面子上有点挂不住,抢过铜壶和纸包,狠狠“呸”了一声:“没心没肝的东西,以后我再干这事我喊你大爷!你……你也就敢横给我看了,我还真不怕你不高兴,家里事交给我才几天啊?夫人夸了我四次!”
齐家福“嗤”的笑一声:“要我恭喜你?再出息点就赶上你爹了!”
家喜的脸色刷得就变了,爬起来就走。
齐家福自悔失言,忙追:“哎,家喜,我不是——”
家喜一回头,狠狠点了点他的鼻子,大步流星走开了。
齐家福刚想追,门外街道尽头,有了车马影子,他想了想,摇摇头,决定晚上回去再道歉。
贺佩瑜马车猖狂,来得飞快,几乎是冲门直奔,御者甩着鞭子“噼啪”作响,到门口十步开外才勒马停下。
齐家福上前行礼:“贺少将军,我家相爷久候了。”
贺佩瑜跳下马车,也不喊他起身,悠悠就向里走,齐家福不敢抬头,但见贺佩瑜佩着亮银膝甲,他忙提醒:“少将军,家宴不着甲胄,少将军这样——”
“家福啊,我来得匆忙,不及更衣了,你们家相爷不会怪我。”贺佩瑜经过他身边,停下,弯下腰,似笑非笑:“上一回我听人说,你给你们家夫人打了,有这事么?嗯?”
“是,夫人行自家家法,惹少将军见笑了。”
“抬起头,让我瞧瞧,打出伤没有?”
“多谢少将军关心——”齐家福一抬头,惊在当地。
贺佩瑜全身护甲,只是没戴头盔,长发用金环一束,利落飒爽。他的腰带上明目张胆地插着一支青铜信筒,信筒上,是南凉州廉家的火漆封印,赫然是一封战报。
战报?哪里来的战报?南凉州守着木兰渡口,隔江就是青城,但是……但是绝不会是对岸,青城如果有任何动作,长相城里早就翻了天了。那么,是?
南凉州的南边就是木兰州,也就是贺家封地,还是李家三兄弟的盘踞之所。李家老三和少奶奶死在白银狮子王嘴里,临行之前,他们说的是,说的是已经来不及了……从那时候起,齐家福就一直留心木兰州起义军动静,可一直没有任何军报回应,他只当李劼已经换了心思转攻他方,或者是木兰州有所动作,李劼不敢轻举妄动。可这一回!
几道曲折闪电劈开脑海,齐家福一颗心狂跳起来——是,李家兄弟动了,一定如期动了!可这战报从南凉州发来说明什么?说明李家兄弟已经率众通过了木兰州北部三百里之地!没有任何可能!没有任何可能一支浩浩****的叛乱人马通过木兰州而无声无息,除非是……除非是贺家看在眼里,按兵不动,下令放行。
可这……可这又说明什么?贺佩瑜今天一直在等这封战报,拿到手里,似乎就已经胜券在握,他这时候见相爷要什么?齐家福脑子里有一团乱麻,在自行梳理,编成一张密密的、越想越可怕的网。
这片刻之间,贺佩瑜一直在笑眯眯地观察他的表情,他已经尽力不动声色,但是瞳孔和嘴角依旧出卖了心思。贺佩瑜观赏了一会儿,啧啧赞叹:“聪明!真是聪明!家福啊,想当初,我是费了好大一番心思想把你买下来,可惜,你家相爷不放手。”
齐家福没有说什么,这种话他不该接。
“来,起来回话。”贺佩瑜伸手托他手臂。
齐家福吓了一跳,身子回缩:“少将军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贺佩瑜大笑起来,一把拉起他,凑到他耳边,低声笑:“家福啊,实不相瞒,我是极佩服你家相爷的,不过呢……他上得了庙堂,下不得战场,你在他手底下待着,到死,也成不了什么玩意。你得承认,齐相爷识货,认得你,但用不了你,你是把好刀,配在烂柴火柄上,自己不觉得委屈么?嗯?”
齐家福浑身僵硬,手心全是汗——贺佩瑜怎么会说这种话?怎么会对他说这种话?他想干什么!
“少将军恕我死罪。”
“说哪儿话!”贺佩瑜还是耳语,低慢,**:“其实你心里有数,他也不是不能用你。他堂堂一国之相,想给你自由早就给了,他不敢。你手上那个烙印没了,他就握不住你这把刀了,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