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生火还是不大熟练,今天的生火搭子也不在,叶洮蹲在灶边,用身体挡住风,一边把火镰往燧石上敲,一边问林娘子:“珍娘呢?又看驴去了?”
“找小娥放纸鸢去了。”
叶洮抹了把汗,纳罕:“这天气放纸鸢?”
“她小孩儿,不知道热。”话是这样说,林娘子还是让叶洮烧完炒饭不要熄火,她今晚多烧点热水给珍娘擦洗。
叶洮应好,往锅里倒水煮螺,螺不能煮太久,煮太久会嚼不动,略烫一烫就行,一会儿还炒呢,不同大小的螺水煮的时间也不一样,叶洮从小往大煮。
他煮着螺,那个身材高大的六指樵夫果然来了,柴已经卖完,林娘子跟他定明天的。
叶洮支着耳朵听,柴也不便宜,一担要一百文,约摸百来斤,他手里的钱只够买半担。
大小的螺都过了一遍水,又被飞快捞起,叶洮没找到签子,用针把螺从壳里挑出来,去掉不能吃的内脏部分,只留下肉,有两个个头大的里面有黄,他单独取出来了。
叶洮弯腰去看灶膛,火光跳动,热意扑面而来,他往后仰了仰。
一般炒饭都要加点玉米粒胡萝卜香菇之类的,眼下都没有,只有中午剩下的小半个瓠子。
瓠子就是蒲瓜,也能炒饭,叶洮把蒲瓜切成丁放在一边备用,米饭端出来用沾了水的手捏散,这样炒出来的饭更颗粒分明。
咸蛋要把蛋黄分出来,他把咸蛋往锅沿上轻轻磕了磕,刚碰到就知道不好——这咸蛋是生的。
叶洮从前买到的咸鸭蛋大多是熟的,热一热就能吃,不热直接吃也行,包粽子之类需要用到生蛋黄的时候还得特意去市场买那种带泥壳的,自然没想到乔厨娘随手递给他的干净咸蛋居然是生的。
如果是熟的,蛋白可以碾碎直接炒进饭里,现在是炒不成了,只能分出来放着,蛋黄蒸熟。
刚才烫过螺的水还没倒掉,正好可以用。
叶洮把蛤蜊肉挑出来铺在咸蛋白上,这样蒸出来也算一道菜,要不以柴火的价格,这么一锅水专蒸蛋黄也太奢侈。
煮螺用的是煮饭的陶锅,有配套的陶甑,直接架上就能蒸。
滚水蒸蛋,用不了多久就蒸熟,锅盖一开,咸腥味和热气一起冒出来,海边长大的人大多能接受,何况是这种带着咸香的腥味,并不难闻。
因为是咸蛋蒸的,叶洮没放盐,但还是担心会咸,正打算尝尝,听见珍娘喊:“小桃哥哥,今天吃鱼吗?”
叶洮放下筷子,回头看见珍娘被陈川抱着——说抱也不合适,他是掐着珍娘的胳肢窝,远远举着,珍娘手里拿着自己的鞋。
他愣了一下才说:“不吃鱼,是蛤蜊。”
说话间林娘子也看见珍娘了,让陈川赶紧把人放下来,陈川把她放在凳椅子上,珍娘胳膊撑着椅面双脚翘起。
“鞋怎么了,衣裳怎么这样脏?”林娘子问的陈川,陈川冲珍娘抬抬下巴,珍娘就老实交代:“风筝掉到河里,小娥说那风筝是绢做的,泡不坏,捞起来晾干就行了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就被林娘子打断,她捂着心口,难得高声说话:“你下水去了?!”
“不是我,是小娥。”珍娘纠正,“小娥下去摔倒了,我去拉她。”
珍娘把小娥拉起来之后,自己又摔倒了,河边水不深,她半个身子跌在淤泥里,陈川看见的时候心跳都停了一瞬,飞跑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孩拎起来。
小娥先送回家去,担心珍娘湿鞋穿久了脚泡皱,干脆让她脱了鞋子抱回来。
满身的污泥,头发上也有,这下多烧点水擦洗都不行了,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下来,林娘子收拾衣裳带珍娘去香水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