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纯孝、至仁、明断。臣……无话可说。”
曾布也躬身长揖。
“官家此举,亘古未有。虽是破例,却破得人心服口服。”
蔡卞长揖。
“官家以一身担天下难处,臣等若再劝,便是臣等的不是了。”
许將长揖。
“臣附议。”
赵似看著面前四位弯腰长揖的宰执,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,终於落了地。
不是因为四人向他行礼。
而是因为从这一刻起,他的人设——那个孝悌仁德的新君形象——终於彻底立稳了。
不是装出来的。
是他真心实意做出来的。
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那双被粗麻丧服衬得格外苍白的手,心中默默念了一句。
“父皇,儿臣借您的名號一用。您的未竟之业,儿臣会替您完成的。”
他抬起头来,目光扫过四人,缓缓开口。
“擬旨吧。”
梁从政早已备好了笔墨。
章惇直起身,走到书案旁,提笔蘸墨,笔尖悬在黄綾之上,静候赵似的口諭。
赵似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吾以凉德,嗣守洪业。惟是御名『似字,乃神宗皇帝亲赐,手泽犹存,音容如在。”
“每一念及,不胜悲慕。”
“更名之事,非惟不忍,抑亦不敢。”
“然念『似字习用,避讳不易。”
“若令天下更易,恐扰民甚矣。吾心何安?”
“特旨:自今以往,中外臣民,於吾御名,无需避讳。”
“经史旧文,官府文书,民间契券,悉仍其旧。”
“惟此一事,特从宽典,不为后例。凡祖宗庙讳,及后世子孙,仍依礼制施行。”
“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”
章惇笔走龙蛇,將赵似的口諭一字不落地录在黄綾之上。
写毕,他搁下笔,双手捧起詔书,吹乾墨跡,呈至赵似面前。
赵似接过,目光从那一行行墨字上扫过,最后落在末尾那四个字上——“不为后例”。
他微微点头,將詔书递还给章惇。
“用璽吧。”
梁从政捧来传国璽,在詔书上郑重落印。
玉璽落下的那一刻,殿外的风雪似乎都静了一瞬。
章惇捧著詔书,躬身道:“臣等告退。这道恩旨,臣即刻命人誊抄,颁行天下。”
赵似点了点头:“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