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朕还是那句话——生父所赐之名,朕不忍改。也不敢改。”
章惇急了:“官家——”
赵似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朕还没说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,缓缓开口。
“朕想了一个法子。”
“朕不改名。但朕下一道特旨——朕的御名,天下臣民无需避讳。”
这话一出,四人齐齐色变。
“官家!”
曾布声音都变了调,“万万不可!御名不避讳,此乃千古未有之事!礼制纲常何在?”
蔡卞也连忙道:“官家,避讳之制,自周礼有之,歷代相沿。”
“若废此制,臣恐天下人不知尊卑,不知敬畏。此例一开,后患无穷!”
许將躬身道:“请官家收回成命!”
赵似看著四人焦急的模样,神色却没有半分动摇。
“朕说了,朕还没说完。”
四人只得压下话头,等他继续。
赵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润了润微微发乾的喉咙,才接著说道。
“朕方才说的是——这道特旨,只对朕有效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朕的御名,天下臣民无需避讳。但祖宗之讳,依旧要避。”
“太宗、真宗、仁宗、英宗、神宗、大行皇帝,以及本朝歷代先帝之讳,依旧按礼制施行。”
“朕的这道旨意,不废礼制,不改祖宗之法。”
“只是朕一人,不令天下臣民因朕而受累。”
“日后朕的子孙继位,依旧要避讳。”
“朕这道特旨,只此一例,不为后世法。”
话音落下,偏殿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四位宰执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错愕,又从错愕变成了复杂。
御名不避讳,却只此一例。
不为后世法。
这样一来,礼制未废,祖宗之法未改,天子威仪也未损。
只是新君一人,以仁德之心,免了天下臣民因他一人而受的苦。
这法子……
章惇沉默了良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,几分敬佩。
“官家这是……把所有的难处,都自己扛了。”
他再次深深一揖。
“不改先帝所赐之名,是孝。不令天下臣民因己而受累,是仁。只此一例、不为后世法,是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