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没有哭声,没有议论,只有整齐划一的口號,像潮水一般,一浪高过一浪,在皇城的上空久久迴荡。
赵似坐在御座上,双手按著膝上的传国璽和贺表,目光越过跪伏的百官,越过殿门外的丹陛,越过漫天的风雪,望向灰濛濛的天穹。
雪还在下。
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,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,落在殿前的汉白玉栏杆上,落在御街的青石板上,无声无息地堆积著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殿中跪伏的百官,缓缓站起身来。
“诸卿平身。”
百官齐声应道:“谢官家!”
纷纷起身,垂手而立,目光齐齐匯聚在赵似身上。
赵似站在那里,一身粗麻斩衰,手里捧著传国璽,面容平静如水。
他的目光从章惇脸上扫过,从曾布、蔡卞、许將脸上扫过,从殿中每一个官员脸上扫过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等,等这位新君的第一句话。
赵似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先帝龙驭上宾,朕哀痛之切,无以言表。”
“然国事不可一日废,丧礼不可一日紊。自今日起,朕与诸卿,当同心戮力,各尽其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章惇身上。
“章相公。”
章惇连忙出班,躬身拱手:“臣在。”
“山陵之事,依遗制所言,务必以简约为要。先帝一生节俭,朕不敢违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章惇躬身应道。
赵似的目光又落在曾布身上。
“曾相公。大行皇帝遗制,已定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。”
“一应仪制、体例,由中书门下与翰林学士院、礼部、太常寺从速擬定,奏报太后与朕知晓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曾布躬身应道。
赵似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殿內百官,最后落在大行皇帝的梓宫之上。
他沉默了一瞬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“先帝之志,朕不敢忘。”
“望诸卿各司其职,共襄国事。退朝。”
百官齐齐躬身,山呼道:“臣等恭送官家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赵似將传国璽与贺表交予身侧的梁从政,转身,迈步,往殿后走去。
素麻丧服的衣摆在砖地上轻轻拖过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终消失在殿后的廊道尽头。
殿外,雪越下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