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太后隔著珠帘,恰好对上赵似的目光。
看著眼前这个沉稳持重、事事先问自己意见的少年天子。
再想起那个只知风花雪月、如今还在宫外撒泼打滚的赵佶,她不由得在心中重重嘆了口气,缓缓点了点头。
赵似这才转回头,对著陈师锡道:“准奏。”
陈师锡直起身,目光扫过殿內眾人,声音鏗鏘有力。
“敢问官家,端王控告官家设局陷害,可有提交任何物证?可有任何证人?”
赵似摇了摇头,坦然道:“並无。”
“既无物证,又无证人!”
陈师锡猛地提高了声音,语气中满是愤慨。
“那便是诬告!空口白牙就能隨意誹谤天子,动摇国本,我大宋的律法,难道是摆设不成?!”
他说著,猛地转过身,目光直直地看向政事堂的四位宰执,厉声质问道。
“章相公、曾相公、蔡相公、许相公!尔等身为国之柱石,朝廷宰辅,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?”
“按我大宋律,诬告者反坐!誹谤天子者,罪加一等!”
“此事本应交由大理寺、御史台会审,依法处置!”
“可尔等非但不阻止,反而纵容端王胡闹,竟要让官家与他当堂对峙!”
“新君登基,百废待兴,稳定朝局、安抚民心才是头等大事!”
“尔等置国本於不顾,惑乱圣听,怠忽职守,致使先帝灵前不得安寧,百官朝贺无法举行!”
“此等罪过,岂能轻饶?!”
陈师锡越说越激动,他再次转身,对著赵似深深一揖。
“臣陈师锡,弹劾尚书左僕射章惇、中书侍郎曾布、尚书右丞蔡卞、尚书左丞许將四人,玩忽职守,失察误国!”
“恳请太后、官家下旨,將四人交有司议罪,以正朝纲!”
话音刚落,殿內又走出七八名御史,齐齐躬身:“臣等附议!请太后、官家下旨惩处!”
一时间,殿內气氛骤然紧张。
章惇四人脸色铁青,站在原地一言不发。
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,陈师锡这哪里是弹劾他们,分明是借著弹劾他们的名头,给新君表忠心。
若是此刻他们出言反驳,反倒落了下乘。
赵似看著眼前这一幕,心中暗暗嘆了口气。
果然,无论哪个朝代,都不缺这种见风使舵的投机分子。
他抬手压了压,示意眾人安静,缓缓开口道。
“诸卿严重了。此事与四位相公无关。”
“方才四位相公已经多次劝朕,说登极大礼事关重大,不可耽误。是朕执意要当堂与端王对峙。”
赵似的目光扫过殿內百官,语气诚恳。
“朕之所以这么做,不是因为朕心虚,而是因为朕不想让天下人议论,说朕得位不正,不敢面对质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