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內內侍省都知,在这汴京城的宦官里头,他说第二,没人敢说第一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因为自己一句客气话,嚇得跪在地上发抖,眼眶都红了。
赵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怪不得歷史上有那么多人都想当皇帝。
怪不得那些当了皇帝的人,最后都变得不像自己了。
这种被人跪著、被人怕著、被人捧在手心里供著的滋味,实在是太容易让人上癮了。
他垂下眼,目光在梁从政身上停了片刻。
这个老宦官……之前入宫的时候,专门提醒自己向太后那边的事。
那番话,说得恰到好处,既点明了要害,又不显得越俎代庖。
是个聪明人。
赵似心中微微一动。
他现在刚登基,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。
朝堂上的那些宰执,各有各的派系,各有各的盘算,他暂时还不敢全信。
內侍这边……冯成倒是忠心,可资歷太浅,办些跑腿的差事还行,真正的大事还撑不起来。
倒是这个梁从政……
在內侍省沉浮数十年,根基深厚,人脉广博,又是个通透的聪明人。
最关键的是,赵佶那,还有一些隱患没去掉。
他现在正缺一个有权力,也能干脏活的人。
若能收为己用……
赵似心念电转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他轻咳一声,语气放缓了几分:“起来吧,朕只是一时口误罢了。”
梁从政跪在地上,闻言如蒙大赦,连连叩首:“谢官家!谢官家!”
他这才缓缓站起身来,腿肚子还在微微发颤。
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,垂手站在那里,大气不敢出。
赵似看著他这副模样,忽然微微一笑,语气隨意了些。
“那日后朕唤你『从政,如何?”
梁从政一愣。
隨即,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。
直呼其名,这是表示亲近的意思。
梁从政连连点头,声音里带著几分激动。
“官家是奴婢的主子,官家唤奴婢叫什么,奴婢就叫什么。”
“奴婢是官家的家僕,官家怎么叫都行。”
赵似轻笑了一声,隨后说道。
“从政,朕有几句体己的话想跟你说。”
梁从政先是一愣,然后立马对著殿內的宫女內侍挥了挥手。
所有宫女,內侍立马鱼贯出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