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似站在原地,任由宫女们在他身上摆弄。
他低著头,看著自己这一身粗麻丧服,忽然轻轻嘆了口气。
这身斩衰,穿在身上扎的是皮肉,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扎的却是心。
“官家,好了。”
一名宫女低声道,退后两步,垂手而立。
赵似抬起头,看向旁边一面铜镜。
镜中的人影模模糊糊的,看不太真切,只能看出一个轮廓。
一身素白,头上戴著粗麻冠,腰间繫著麻绳,脚上蹬著草鞋,整个人灰扑扑的,像从坟地里爬出来的。
可那眉眼之间,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沉静。
赵似看了片刻,移开目光,转身走回殿中。
梁从政还站在原地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竹杖。
那竹杖约莫齐腰高,拇指粗细,竹子削得光溜溜的,上面没有半点漆饰,保持著竹子原本的青黄色。
“官家。”梁从政双手捧著竹杖,恭敬地递了过来。
赵似伸手接过,在手里掂了掂。
竹杖不重,握在手里凉丝丝的,触感光滑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。
斩衰之礼,孝子扶杖。
竹杖象徵哀痛之甚,行走需扶杖,方能支撑。
梁从政见他接过竹杖,又后退一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这才开口道。
“官家先在这偏殿歇息等候。”
“等百官入临发哀、成服毕,老奴再来请官家前往灵前受贺。”
赵似点了点头,將竹杖靠在身侧,在一把椅子上坐下。
“那孤就麻烦梁都知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,殿內瞬间安静了。
那几名宫女和內侍齐齐低下头,大气不敢出。
梁从政脸上的表情,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,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嘴唇抖了抖,隨即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官家!您……您这话从何说起啊!”
他的声音里,连语调都变了。
“官家,您已继位大宝,按礼制,当称『朕。”
“且奴婢是官家的奴僕,官家何以对奴婢言『麻烦二字?”
他抬起头,眼眶都红了,声音越发颤抖。
“官家若是觉得奴婢哪里伺候得不周到,奴婢一定改!”
“求官家万万不要再说这等话,奴婢……奴婢当不起啊!”
赵似低头看著跪在地上、嚇得魂不附体的梁从政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他不过是一时口快,下意识说了句“麻烦”,在別人听来,却像是天塌下来一般。
梁从政是什么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