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,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而悲慟,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哭出来。
曾布也跪了下去,伏在地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蔡卞跪在曾布身侧,双手撑在地上,额头抵著砖石,哭得浑身发抖。
许將跪在最后面,哭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四个宰执,跪在御榻前,哭成一片。
哭声在內殿里迴荡,穿过帐幔,穿过屏风,一直传到外殿。
向太后坐在外殿,听著里面的哭声,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,泪水又无声地滚落下来。
殿中的宫女內侍们,也跟著低低地啜泣起来。
一时间,整座福寧殿都笼罩在一片悲慟之中。
哭了约摸半刻钟。
章惇的哭声渐渐小了。
他从袖中掏出帕子,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,重重地吸了吸鼻子。
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冠。
身后的曾布、蔡卞、许將也陆续收了哭声,站起身来。
几人的眼眶都红红的,脸上泪痕未乾,鼻尖泛著红。
章惇深吸一口气,目光最后在赵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转身,大步往內殿外走去。
身后三人连忙跟上。
他们走出內殿,穿过屏风,重新回到外殿。
向太后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,见他们出来,微微直了直身子。
章惇走到殿中,躬身行礼。
“太后。”
向太后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“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章惇的声音也带著哭过之后的沙哑,“確係大行皇帝龙体。”
向太后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平復情绪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章惇身上。
“章相公,事已至此,有些事,该议一议了。”
章惇点头,面色凝重:“太后所言极是。国不可一日无君,当速立嗣君,以安天下。”
曾布、蔡卞、许將三人也纷纷点头。
向太后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大行皇帝暴崩,未留遗詔。按礼,当由吾与政事堂宰执共议嗣君。”
“章相公,你是首相,你先说。”
章惇拱手,正色道:“太后,按大宋祖制,兄终弟及。大行皇帝无子,当立其弟。”
“大行皇帝诸弟之中,申王年最长,按礼当立。”
向太后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:“申王有目疾,不便为君。祖宗家法,不可立有疾者为君。”
章惇闻言,也不爭辩,继续说道:“既如此,当立简王。”
“简王是大行皇帝胞弟,生母皆同。按礼,舍申王之后,便当立简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