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九心中虽是惊疑,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。
毕竟,端王是端王,他不过是个酒楼的管事。
这等人,他得罪不起。
“贵、贵人稍候,”孙九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,“小的这就去办。”
张福点了点头,將那沓交子往前推了推:“这些是赏你的,办得利索些。”
孙九眼睛一亮,连忙將交子收进袖中,连声道:“贵人放心,小的保管办得妥妥帖帖!”
他转身便往后院走,脚步又快又急。
……
樊楼后院,偏房。
这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,没有掛匾,寻常客人也从不知晓。
但在汴京城的青楼楚馆、勾栏瓦舍之间,这地方却是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。
各家妓院都派了跑腿的小廝常驻此处,专司与樊楼联络。
毕竟樊楼是汴京最大的酒楼,达官贵人宴饮聚会,时常需要女伴作陪。
樊楼的伙计们私底下给这处取了个諢號,叫“娼院”。
此刻,院中几间厢房里灯火昏暗,那些跑腿的小廝们大多已准备歇下,有的在和衣打盹,有的在小声閒聊,等著天亮了好回去交差。
孙九推门而入,扯著嗓子喊了一声:“都起来!来大活了!”
厢房里顿时一阵窸窣响动。几个小廝揉著眼睛探出头来,见是孙九,纷纷堆起笑脸。
“孙管事,什么大活啊,这都什么时辰了?”
“就是啊,小的们都准备回去了——”
孙九摆了摆手,打断他们的聒噪,神情郑重其事。
“端王府的贵客方才传了话,今夜端王殿下要在府中办雅集,命各家將头牌名妓都送去。”
此话一出,满院皆惊。
几个小廝面面相覷,有人张著嘴,有人瞪著眼,一时间竟无人接话。
“还愣著干什么?”孙九一拍大腿,“赶紧回去传话!端王殿下的事,耽误得起吗?”
“是是是!”
小廝们这才如梦初醒,纷纷往院外跑去。脚步杂乱,有人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踉蹌著爬起来继续跑。
片刻之间,院子里便空荡荡的,只剩孙九一人。
他站在原地,抬手摸了摸袖中那沓交子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端王殿下……可真是好兴致啊。”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转身往回走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
……
与此同时,端王府。
正堂之內,灯火通明。
赵佶坐在上首,手边是一盏温好的酒,酒香裊裊,混著堂中炭火的热气,熏得人有些昏昏然。
他面容清雋,頜下三缕短髯,一双眼睛格外有神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流气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