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宁亦不再推辞。
她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,在玄关处站定,把湿透的鞋子脱下来,换上一次性拖鞋。
不一会儿,季桐抱着干净的衣物和洗漱用品走了出来,递给她:“都是新的,我看你跟我身形差不多,穿着应该合适,别见外。”
崔宁接过来,低声道了谢。
季桐冲她笑了笑,拿食指点了点卫生间:“先去洗漱吧,别着凉了。”
崔宁颔首低眉,抱着衣物转身进了卫生间。
手中的衣物柔软舒适,是她常穿的基础款式,这样不动声色的温柔与细致,悄无声息地熨帖着心口。
她其实很感激季桐,感激她把谢纾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。这一次虽然因为多嘴被谢纾遣走,但她依然不后悔。
自陈明远问她是否愿意跟随谢纾、护她周全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,往后的路,都会与这位谢家小小姐牢牢绑定。
如今,她在谢纾身边已经六年。
六年里,她看着谢纾,从最初的真诚良善,变得冷硬疏离。从一个被爱滋养的幸福女孩,变成后来那个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集团话事人。
她以为自己只是来还债的,债主的好与坏都跟她无关,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那沉甸甸的恩情,在心里悄悄变了味。
她无法对谢纾的自毁冷眼旁观,她必须做些什么,不管付出任何代价。
关上门,她将干净的衣物放在置物架上,走进了淋浴室。
热水从头顶浇下,她闭上眼,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,赶走清晨冒雨赶路积攒的一身凉气。
水汽漫漶,模糊了浴室内的光影,她擦干身体,换上那身干爽的衣物,来到洗手台前。
镜子上已经爬满了细密的水雾,她伸出手,擦出一小片清晰的区域。
那里映出的面容让她微微一愣。
少了平日的冷硬,倒显出几分陌生的柔软。
她盯着那双眼看了片刻,随即移开目光,推开门,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。
季桐不在会客厅。
她要守护的那个人,亦不见踪影。
厨房那边传来极轻的动静,锅铲碰撞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很低,偶尔夹杂着水流冲洗的哗啦声。
她没有过去,却也不舍得就此退出病房。
她知道,季桐准备的早餐里,必定有属于她的那一份。想到这里,她轻轻牵了牵嘴角,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下了。
她想看,谢纾在爱意中恢复生机的模样。
卧室门被人从里面拉开,门缝里探出谢纾的脑袋。
那双水润的杏眼在室内乌溜溜地转了一圈,在对上崔宁的视线时,闪过几分羞赧。
脸上的甜蜜褪去,谢纾彻底拉开门,一本正经同她打招呼:“早啊,你没淋到雨吧?”
崔宁点头,面无表情:“淋到了。”
谢纾正准备往厨房溜,闻言脚步一顿,言语间多了几分关切:“啊?那你快去把衣服换了!”
说着,她又要退回里间拿衣服,崔宁却平静地打断她:“已经换了。”
末了,又补充:“桐姐的衣服。”
谢纾讪讪“哦”了一声,扭头钻进了厨房。
里面传来季桐低低的笑声,以及谢纾压着嗓子的一句:“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!”
崔宁垂眸,嘴角的弧度稍纵即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