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天气说变就变。这天晚上,零零落落地下起小雨,雨势越下越急,等到翌日清晨,已是风雨大作。
谢纾是被雨声吵醒的。
豆大的雨粒砸在窗户上,雨声夹着风声,密密匝匝地敲打着耳膜。
她在床上翻了个身,下意识去寻那温暖的热源,却扑了个空。
身侧的位置凉沁沁的,很显然,季桐已经起床很久了。
“季桐?”她半梦半醒地唤了一声。
“怎么啦?”盥洗室里传来含糊的回应。
谢纾支起脑袋望去,便看见季桐一手捏着牙刷,满嘴泡沫地探出半个身子,蓬松的卷发从她身后垂落,在空气中晃了两下。
“没什么,”谢纾把脸埋回枕头,嗓音里浸着浓浓的睡意,“……以为你不见了。”
季桐见她一副完全没醒透的样子,眉眼弯了弯,轻轻应了一声,又缩回去刷牙。
流水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舒缓的摇篮曲。
谢纾趴了一会儿,迷迷瞪瞪又要睡过去,忽然感觉床边一沉。她没睁眼,只往那边挪了挪。
下一秒,便落进一个温香的怀抱。
女人在她身侧躺下,手臂环过来,一个轻软的吻落在她脸颊:“吵到你了吗?”
谢纾没应声,直到季桐以为她又睡过去了,才发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嘟囔:“……不许走。”
这没头没尾的梦呓让季桐忍不住扬起嘴角,她伸手揉了揉那软润的耳垂,语气里满是怜爱:“你怎么这么可爱。”
谢纾在她心口黏糊糊地哼了一声,手臂懒懒地伸过来,环住了她的腰。
窗外雨声簌簌,风声萧萧。
季桐低垂着眉眼,细数着怀中人整齐的睫毛,只觉得时光在此刻格外温柔。
昨晚和谢锦瑟通过电话,对方已经在淮城联系好顶尖的医疗团队和医院,只等谢纾在Y市的检查全部完成,评估结果出来,就安排转院和手术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季桐轻抚着谢纾的发丝,看着怀中人酣然沉睡的侧脸,眼底的光愈发恬静宁和。
病房外有人二十四小时值守,崔宁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八点钟就来医院,比闹钟都准时。
今天她到时,后背已被雨水打湿了一片,裤腿也沾满了泥点。这雨下得突然,她来不及备伞,怕吵醒屋内的两人,也不打算进房,只在门口守着。
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。
她靠在墙边,将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,低头看了一眼腕表:八点零三分。
往常这个时候,屋内的人应该已经起床了,可今天不知为何,竟一点声息都没有。
正思索着,门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
季桐探出身来,长发松散地拢在一侧,身上披着一件薄开衫。她见崔宁湿漉漉地站在门口,微微一怔:“怎么不进来?”
“里面没开灯,我以为你们还没起。”崔宁压着声音说。
季桐莞尔,笑容里噙着淡淡的宠溺:“她确实还没起床。”
视线扫过崔宁被雨打湿的肩头,她侧身让了让,体贴道:“进来换身干衣服吧,别感冒了。”
“不了。”崔宁下意识拒绝。
话音刚落,一阵湿凉的穿堂风从走廊尽头涌来,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一抬眸,便看见季桐正弯着一双眼,似笑非笑地望着她。
“进来吧。”季桐把门开得更大了些。
“我去给你拿衣服。”她说着,转身往里间走,又笑着回眸:“动作轻一点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