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秀云,咱们把火堆分开,沿垄背多点几处,让烟雾把垄背上方都盖住!风大,烟雾散得快,咱们得让它一直有!”
三人分头行动。
林大山动作嫻熟,很快又在另一处点起火堆,周秀云则將湿稻草,抱到火堆旁,再由林卫国或林大山,將它们投入火中。
滚滚的烟雾开始沿著垄背上方,像一层厚厚的被子,缓缓地向下沉降,阻挡著高空寒流的直坠。
夜色渐深,寒风呼啸。
火光与烟雾在漆黑的田野上,形成一道道防线。
林卫国额头的汗水混合著菸灰,糊了一脸,双眼却炯炯有神。
他不断地观察著,烟雾的密度和走向,指挥著林大山和周秀云,调整火势和湿稻草的添加量。
“那头烟有点薄了,秀云,多加点!”
“爹,把这边的泥土往火堆边缘压一压,別让火蔓延出去!”
他们的身影,在火光和烟雾中若隱若现,与这片广袤而寒冷的黑土地融为一体,共同对抗著自然的力量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东方地平线泛起了鱼肚白,天地间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光。
气温虽然依旧寒冷,但最危险的时刻显然已经过去。
“卫国,烟……烟是不是可以小一点了?”
林大山声音嘶哑,双眼布满了血丝,但语气中却带著一丝,不易察觉的轻鬆。
林卫国直起身,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。
他走到一条垄背旁,扒开覆盖在最上方的稻草被子。
借著微弱的天光,他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伸手拨开,下方的湿稻草和秸秆。
那一株株,刚刚破土而出的土豆幼苗,翠绿的茎秆笔直挺立,没有丝毫被冻伤的痕跡。
叶片上还掛著晶莹的露珠,在晨光下闪烁著生命的光泽。
它们安然无恙,在烟雾的庇护下,度过了这个霜冻之夜。
“保住了……都保住了!”
林大山也凑过来,看著那一片片嫩绿的幼苗,伸出粗糙的手指,轻轻触碰了一下。
感受到那冰凉却富有弹性的叶片,他紧绷了一夜的脸上,终於露出了释然的笑容。
“好!好啊!”
林大山喃喃自语,看向林卫国的眼神中,再也没有了任何质疑,只有满满的骄傲。
他从未想过,原来庄稼还能这样种,还能这样救。
这个儿子,真是让他越来越看不透了。
周秀云也走过来,看著一片片生机勃勃的土豆苗,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。
“卫国哥,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?”她轻声问道,声音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。
林卫国点了点头,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他很快又振作精神,重新审视著这片田地。
虽然度过了霜冻,但接下来还不能掉以轻心。
“爹,秀云,咱们先回去休息。等太阳完全升起来,我再过来检查一遍。”
林卫国指了指天空,清晨的阳光正挣扎著穿透薄雾,將一丝丝暖意洒向大地。
“看这天色,今天气温应该会回升。不过咱们这块地是碱地,虽然秸秆和稻草盖著,但盐碱会不会对幼苗生长有影响,还得再观察。”
还有,这『烟幕保温法虽然管用,但不能常用,否则长期烟燻对地力也会有损耗。咱们得想个更长远的法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