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后,他猛地抄起旁边的草叉,抡圆了膀子,狠狠一叉子將那捆稻草挑进了沟里。
林卫国在地头上指挥著,而林大山,则在地里忙碌著。
“爹,草再铺厚实点,踩一踩!”
“好嘞!”
林大山跳进沟里,用他那双结实的大脚板,將厚厚的乾草和烂树叶踩得严严实实。
“行了,爹,上来。撒土。”
林大山爬出沟,从筐里捧起一把把珍贵的院內黄土,小心翼翼地、均匀地撒在草层上,薄薄的一层。
然后,就轮到林卫国。
他从另一个装著种块的筐里,拿出那些沾满草木灰的土豆块,像是摆放珍宝一样,按照精確的间距,將每一块芽眼朝上,轻轻地按在黄土层上。
“再盖一层黄土。”
林大山再次撒上一层黄土,刚好將土豆块覆盖。
最后,才用挖出来的碱土,將整个沟填平。
三层法。草、土、种、土、碱土。
这活计远比寻常的刨坑下种要累上十倍不止。
光是来回搬运黄土和乾草,就足以让一个壮劳力累得够呛。
汗水浸透了林大山的旧布衫,紧紧贴在脊樑上,他却咬著牙,一声不吭。
中途休息时,父子俩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粗气。
林大山从怀里摸出菸叶,却发现菸袋锅丟了,他烦躁地搓了搓手,第一次主动开了口。
他问的不再是“为啥要这么干”,而是哑著嗓子,看著那片只干了一小半的土地:“还剩多少种子?明晚……能干完不?”
这话一出口,林卫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他知道,父亲从这一刻起,才真正成了他的“共谋”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父子俩终於处理完了三分之一的土地。
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,又花了半天功夫,將翻动过的土表,仔细恢復成原来的样子,撒上浮土,弄出几道杂乱的脚印,从远处看,根本看不出这里,在深夜被大规模地耕作过。
拖著沉重的双腿,扛著沾满泥土的铁锹,父子俩抄著田间小路往家走。
晨雾湿冷,沾在眉毛上,凝成细小的水珠。
刚走到村口,就迎面撞上了,提著空粪桶的马翠花。
马翠花一宿没睡好,正憋著一肚子火。
她一眼就看到林大山和林卫国两人满身泥泞,裤腿上沾满了湿土,像是刚从泥潭里滚出来一样,尤其是林大山,累得眼窝深陷,脚步都有些虚浮。
她那双三角眼立刻亮了,像是闻到腥味的苍蝇,扯著嗓子就对身边一同去倒粪桶的邻居嚷嚷起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