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团血淋淋的鱼內臟,是他特意留下来的。
他看准了方向,手臂猛地一甩,那团鱼內臟划出一道弧线,远远地落在了,他们前进方向的反方向。
“嗷呜!”
两只野狗几乎在同时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,调转方向,朝著那团散发著浓郁腥气的“美食”猛衝过去,很快就为了一口吃食撕咬起来。
趁著这个空当,林卫国加快了脚步,领著父亲迅速穿过冰面,一头扎进岸边,那一人多高的芦苇盪里。
枯黄的芦苇锋利如刀,划在脸上手上,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。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,终於从一条,几乎看不出痕跡的隱秘小径,走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。
一个多小时后,县粮食局那栋带著红五星的灰色小楼,终於出现在视线里。
林卫国绕开灯火通明的前门,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院的守卫室。
“咚!咚!咚!”
他敲了敲那扇小窗。
“谁啊!大半夜的,奔丧呢?”屋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男人声音。
窗户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一道缝,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,正是值班员吴德富。
他看到门外是两个,穿著破烂的泥腿子,立刻不耐烦地挥手道:
“去去去!这儿是粮食局,不是救济站!要饭到別处去!”
林卫国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將扁担放下,一把撕开了其中一个麻袋的袋口。
一条肥硕的大草鱼,在昏黄的灯光下,那银亮的鳞片闪著诱人的光泽。
吴德富的眼睛瞬间就直了。
他的睡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。
在这什么都凭票供应的年头,这种不要票、活蹦乱跳的大鲜鱼,简直就是硬通货!
马上要过年了,要是提两条这玩意儿,去局长家拜个早年……
他清了清嗓子,把窗户拉得更开些,故作镇定地打量著林卫国父子,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子:
“你们这是想干啥?我可告诉你们,私下买卖是犯法的!”
林卫国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,平静地开口:
“换点粮食,给家里孩子救命。”
“粮食?”
吴德富眼珠一转,伸出五根手指头,“我担著风险,最多给你五块钱,爱换不换。”
林大山一听五块钱,眼睛都亮了。
五块钱,能买多少玉米面啊!
他刚想点头,却被林卫国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“五块钱?”
林卫国笑了,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,“吴同志,这鱼拿到黑市上,一条就不止这个价。我们不图钱,就想让家里人活下去。二十斤白面,再给一小瓶豆油,这四条鱼你全拿走。你用这个去孝敬领导,换来的前程,可不止二十斤白面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