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位叔公,各位长辈,卫国今日在此,要將一事说得明明白白。后山荒山与野泡子的承包手续,已在公社正式备案,手续齐全,公章具在。”
“从即刻起,这片土地,就由我林卫国来经营。任何以『风水、『祖制或任何旁支末节为由,再来滋扰破坏者,都將被视为破坏国家生產建设,卫国绝不姑息,届时,定会直接报请公社保卫科下村处理,绝不徇私。”
话音落地,屋子里一片寂静。
那些原先还能附和林二和的族中长辈,此刻都如同被霜打的茄子,一个个噤若寒蝉,面面相覷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。
公社保卫科,那可是真正带枪的,谁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,去跟公家政策对著干?
林二和的肺都要气炸了。
他指望能仗著族规压下林卫国,结果却被林卫国反將一军,拿公社的红章和保卫科的枪桿子,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。
他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颤抖,怒火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,他猛地退到门边,用手指指著林卫国的鼻子,尖声叫骂起来:
“林卫国!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!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?还有没有祖宗?好!你不是能吗?你不是能跟公家攀关係吗?!我告诉你,我林二和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!老子要联合村里其他几户受影响的邻居,直接去县里揭发你!揭发你这个败家子!”
林老爹和林大国脸色骤变,急得想上前制止。
那些族中长辈也面露不悦,觉得林二和这话实在有些过了。
但林卫国却纹丝不动,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,口不择言的二叔。
他没有爭吵,没有辩驳,甚至没有说一句话。
只是在林二和叫囂,叫得最响亮的时候,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摺叠了几次的纸。
那纸张已经有些发黄,边缘磨损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蝇头小字,赫然是一份旧帐目底稿。
林卫国展开那纸,语气轻描淡写,却如同寒冰:
“二叔,您是想去县里告我,是吧?那您是想现在就去,还是等我把这个,也交到县里再说?”
上面清晰地记录著:某年某月某日,林二和私自剋扣大队口粮若干,折合穀物多少斤,换取现金多少元……
那一刻,林二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。
他那双充血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那张纸,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肥胖的身躯摇摇欲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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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比谁都清楚,这份帐目意味著什么。
一旦被捅到县里,那可不是写个保证书就能了事的小事,那是蹲笆篱子的大罪!
他张了张嘴,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方才的囂张气焰瞬间化为乌有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屈辱。
在林卫国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他仿佛被扒光了衣服,所有的丑恶都暴露无遗。
推开围观的人群,林二和甚至没敢再看林卫国一眼,他像一只丧家之犬,低著头,狼狈地快步衝出了林家的土坯房,只留下门外寒风呼啸。
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,只剩下煤油灯“嗶剥”的轻响。
林老爹呆呆地看著,二弟落荒而逃的背影,又低头盯著林卫国递迴来的那根烟杆。
他这才发现,烟杆的木质菸嘴在刚才的推搡和踩踏中,已经被硬生生地踩断了,露出里面焦黑的烟油痕跡。
他张了张嘴,胸口起伏,想教训儿子,不该对长辈如此不留情面,不该將事情做得如此绝。
可当他的目光,触及林卫国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时,到嘴边的话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声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烟杆,那是他用了几十年的老伙计,如今却这样断了。
他默默地,颤抖著手,將那截断裂的烟杆扔进了灶坑,火苗贪婪地舔舐著乾枯的木质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林卫国知道,父亲这是默认了。
默认了自己在家中的主导地位,也默认了他处理事情的方式。
那截被扔进灶坑的烟杆,烧掉的不仅是林老爹几十年的习惯,更是他固守的旧观念,和对过去的眷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