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我胡说?”
林卫国冷笑一声,伸手指著那几张信纸。
“你这纸,是咱大队办公室里才有的,那种带横格的公文笺,你看这撕下来的边儿,毛毛糙糙的,跟赵主任办公桌上,那本用了一半的信笺本,缺口正好对得上。”
林二江的脸色开始发白。
“还有这手印。”
林卫国继续说著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按手印得用印泥吧?你这上头的红印子,边缘都糊了,油汪汪的,明显是按得太重,把印泥里的油都挤出来了。我猜,你是不是找不到印泥,直接用的赵主任那盒,快干了的红油漆?”
林二江他下意识地,想把手背到身后,却已经晚了。
“最可笑的是,你找人按手印,连赵大发队长的三岁孙子,都给算上了。二叔,你是不是觉得公社管纪律的同志,眼神都跟你一样不好使?”
林二江的脸,从白转青,又从青转紫。
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费尽心机搞出来的“铁证”,在林卫国眼里,竟然破绽百出,跟小孩子的把戏一样可笑。
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不跟你废话!我现在就去公社!我就不信没地方说理了!”
羞愤交加之下,林二江把心一横,揣起信纸转身就往院外冲。
他赌林卫国不敢在自家院里拦他。
可他刚衝到门口,就跟一个急匆匆闯进来的人,撞了个满怀。
“哎哟!”
来人踉蹌著后退两步,站稳后,一张油滑的国字脸露了出来,正是大队治保主任,赵德才。
赵德才显然是,得了林二江的信儿,特意赶来“拿人问罪”的。
他一进院,目光就锁定了林卫国,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:
“林卫国!有人举报你经济来路不明,你跟我去大队部走一趟,把问题说清楚!”
林二江一见救兵到了,顿时又来了精神,指著林卫国大叫:
“德才哥,你来得正好!这小子不仅钱来路不明,还敢当眾威胁我!”
然而,林卫国看都没看林二江一眼。
他迈步上前,直接截住了赵德才的去路,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“赵主任,来得正好,我正有事想请教你。”
赵德才一愣,剧本不该是这么演的。
“赵主任,我昨晚听广播,说最近《半月谈》上发了篇社论,专门讲要严查干部家属利用职权倒卖指標、投机倒把的问题。”
林卫国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和赵德才两人能听清,“我听说,您弟弟不是在粮库工作吗?最近村里有人传,说秋粮收购的时候,有人拿到了几张计划外的『议价粮指標,这事儿……您听说了吗?”
赵德才脸上的笑容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的额角“唰”地一下,就冒出了冷汗,那张刚才还因为急走而涨红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,变得惨白。
他弟弟在粮库倒腾的事,是他家最大的秘密,也是最粗的財路!
这事儿怎么传到林卫国耳朵里?
更要命的,还跟《半月谈》的社论掛上了鉤!
在这个年代,被《半月谈》点名批评,那前途也就没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