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?
买化肥!
林大山那张因为挖出水,而略有鬆弛的脸,瞬间又紧绷起来。
他死死盯著炕沿上那五块钱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
这五块钱,是家里过年时割二两肉都要掂量半天的巨款!
是妹妹林卫红一年学费的两倍!
是他们一家人省吃俭用,从牙缝里、从土疙瘩里一点点抠出来的救命钱!
“你疯了!”
那是化肥!是烧苗的玩意儿!
咱家用的一直是攒了一年的粪肥,慢是慢了点,可它不伤地!你把这钱拿去买那玩意儿,跟扔水里有啥区別?这可是咱家全部的底了!”
他激动地站起来,枯瘦的手指指著那五块钱,指尖都在颤抖。
这已经不是种地方法的爭论,而是对一个庄稼人,最根本生存信念的挑战。
在他看来,用农家肥是天经地义,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。
而化肥,那是公社大田里才偶尔撒一点的金贵玩意儿,用在自家这几分薄田上,简是败家!
林卫国没有反驳,也没有去爭论农家肥发酵慢、肥力不足、还容易带草籽和病菌的缺点。
他知道,跟父亲讲这些,无异於对牛弹琴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父亲,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爹,前天晚上,在芦苇盪里,咱俩撬那块青石板的时候,算不算赌?”
林大山猛地一愣,所有的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怎么会忘?
就在三天前,他也是这样坚决地认为,那片“老鱉窝”里不可能有水。
可结果呢?
结果是儿子用一根撬棍,撬出了能淹没脚踝的地下水,也撬动了他心中坚守了一辈子的“经验”。
那一次,他信了。那是赌,赌贏了。
可这次……
林卫国看著父亲脸上,飘忽不定的神色,继续说道:
“那水,赌的是咱爷俩的力气和脸面。这次,赌的是这五块钱,和今年一年的收成。爹,您要是信我,就让我再去赌一把。”
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,只有灶膛里,偶尔爆开的一点火星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良久,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,缓缓地坐回炕沿上,乾裂的嘴唇动了几下,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你去!”
林卫国攥著那被手心汗水,浸得有些发潮的纸幣,走在通往村头的小路上。
村头的代销点,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,与其说是商店,不如说是一个信息交换中心。
此刻,老板娘王大嘴正倚著柜檯,抓著一把瓜子,和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妇女,聊得唾沫横飞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