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到中午,岑嶠来了。
她先进门,把一张封检通知按到桌上。
“北侧坡道午后封半天,旧天线拆一节。你要去后面,別走那边。”
说完才解下腕上那串钥匙。她挑出一把薄的,放在通知旁边。刻码很浅,侧过来才能看清:东储四。
“陶姨让我带来。你前天问补给帐。港务那把昨天借出去了,还没还。”
“借给谁?”
“没留名。”岑嶠把剩下的钥匙拢回去,“值夜的人说是系统口。进东储看了一遍,走的时候补了时间戳。补得晚,字也不是值夜那人的。”
她说到这里,门外有人喊她,像在问北居那边的过港排签。岑嶠回头应了一声。
“中桥。雨大就再添一人。”
应完才转回来。
“港务处今天还收了別的单子?”
“收了,乱。”她把封检通知翻过来,背面是几行短补记,“核目录的,问库存的,问旧吊架下那几格抽屉还开不开。还有一份抬头没写全,先压著了。”
“你们去问了吗?”
“留了回执。”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背,像在確认有没有漏项,“先放那儿。西湾换药顺延三日,学校那边两类外换药如果断,就先改低效替代。北侧封检时,孩子过港改中桥。雨真下来,棚下会挤。”
她把纸翻回正面,指尖在桌边停了一下,像是还要去別处。
“你们已经在按脱离认定排后手。”
“总不能只排一种。”岑嶠把钥匙往前推了一点,“先接断得快的。別的后挪。纸档慢一点还接得上,药不行。”
她说完又朝门外看了一眼。外头第二声在催。她这次没回头,只把话补完:
“东储里有些页码重抄过,抽屉標籤也换过。別只看表头。编號有旧的,也有后来补的。你要是找不到,就先看错层说明。”
说完人就走了。门在她身后合上,还是没能贴严。
东侧旧仓在港区后面,吊架底下。门很沉,先让一下,再卡住,得再加一把力。里面潮,纸味和锈味混在一起。几排薄铁抽屉靠墙摆著,標籤有新有旧,有些还是手改过的。
沈渡先按现行目录找“原始补给与载运记帐”。抽屉拉开,里面却是一摞后期维修耗材清单。编號对,內容不对。
他往后翻,在最后找到一张重列说明:
——东储纸档潮损后重编。旧编號保留,新分类前移两层。未及改签者,以人工补码为准。
补码用铅灰写在页角,很淡,不仔细看会漏过去。
他照著补码往上一层找,先拉错了一格,抽出来的是学校换药往来单。再往旁边一格,是旧吊架检修记录。第三次才在一堆装载耗用表和舱段替换页后面找到一册目录覆核本。
封面皱了,右下角有水咬过的边。第一页列可提取项,像货单。第二页缺了半截,撕口还在。第三页夹了一张后来补进去的列印页,纸比原册新,抬头是:
——解释权相关敏感项覆核。
下面条目不整,显然不是一回补完的。
船体命名残留。
起航誓词录音多版本。
初代宣告片段。
法统註册词汇演变。
幼年安抚曲残声,来源未定,技术价值低。
最后这一行旁边多了一道短横线,后面补了两个字:另页。
沈渡顺著往下找,没找到另页。抽屉底有几张压弯的散纸,里面夹著一张后晨自己的补核纸,纸粗,打孔位也不同,不是委员会格式。
上面写得短:
——旧调残声仍可识。
——教养段有续传。
——录音坏页不补录整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