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猎物与猎人（第1页）

清晨的雾气还没消散。

山谷里很静，远处有溪水声，时断时续，听不清从哪里来。太阳还没出来，东边天际泛着一层淡灰白，把山脊的轮廓勾得模糊又锋利。

鹿群在山坡上吃草。

六只，三只母鹿，两只年轻雄鹿，还有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鹿，腿还不稳，寸步不离地蹭着母鹿的肚子。

露水很重，草叶上的水珠被鹿唇碰落，滴在地上，无声无息。

那只年轻雄鹿站在鹿群最边缘。

它比同类更高，毛色更深，脊背上有一道浅疤，是去年秋天争斗留下的，已经结了淡白色的痂。刚长出分叉的鹿角还很稚嫩，在晨雾里泛着淡淡的灰褐色。

它忽然抬起头，朝山谷的方向望过去。

风卷着溪水的湿气、野薄荷的凉味、松林的气息吹过来，它的耳朵快速转了转，捕捉着风里的每一丝异动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它低下头，继续吃草。

太阳慢慢从山脊后升起来，雾开始散，山谷的轮廓一点点清晰。远处的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，像铺了一层碎银。

小鹿颠颠地跑了两步，在草地上打了个滚，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母鹿身边。

年轻雄鹿抬眼扫了一眼，又重新望向山谷的方向。

这一次，它感觉到了。

风里有什么不对。

它停下咀嚼，耳朵瞬间竖得笔直，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。眼睛死死盯着山谷深处那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，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。

它没动。

鹿群依旧低头吃草，浑然不觉。

年轻雄鹿的蹄子在地上轻轻刨了一下，想跑，又没跑。它还在听，还在分辨那股藏在风里的、极淡的危险气息。

然后它看见了。

灌木丛里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阳光恰好斜切过去，金属的冷光，一闪而过。

它想跑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沈寂松开弓弦的那一刻，脑子里是空的。

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填满后，骤然清空的空。所有念头都被那一箭吸走了，只剩下心跳，咚、咚、咚，一下下撞着耳膜。

她看着那支箭在空中划过。

轨迹快得看不清，可她能精准地感觉到它。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，从她的指尖，一直连到那只鹿的喉咙。

箭刺进去的瞬间，她的喉咙也跟着紧了一下，下意识咽了口口水。

那只鹿跪了下去。

前腿先软，膝盖重重磕在草地上，身体歪向一边。血从脖子里一股一股涌出来，在晨光里泛着浓稠的深红色。

它抬起头。

看向天空，看向山谷，最后，看向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