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,跪伏在地的新兵们瑟瑟发抖,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,却没有人敢抬头,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纯白刀刃缓缓消散,化作点点火星,消失在空气中。
夜何转过身,走出营帐。
月光洒落,照在他脸上,将那几滴尚未擦去的鲜血照得格外刺目,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,妖异而凄艳。
他抬起手,以袖口缓缓擦去脸上的血迹,神色依旧平静而淡然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“埋了。”
他丢下两个字,便面无表情地继续巡营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身后,整片营地鸦雀无声。
那些新兵们终于明白,这个长着妖孽般面孔的年轻人,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轻慢、随意议论的存在。
他是魔族的少主,是血薇的主帅,是连九重天强者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。
夜何的靴底踩过冻土,在空旷的营帐间回荡。
身后那顶染血的营帐已经拉下了厚重的帘子,只有偶尔从缝隙中渗出的淡淡血腥气,还在凛冽的夜风中丝丝缕缕地飘散,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巡营的路他走过无数遍,寒来暑往,岁岁年年,今夜却觉得格外漫长。
厉莽的血溅在他脸上时,他只感到一片温热的湿意,并无太多波澜,此刻夜风一吹,那片皮肤却隐隐发烫,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烙印灼烧着。
他抬起手,指尖在脸颊上轻轻一抹,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便化作细碎的暗红色粉末,被风卷走,消散在苍茫的夜色里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中军帐的帘子垂着,里面透出昏暗的灯火,在寒风中微微摇曳。
守帐的两名血薇士兵见他走近,无声地掀开帐帘,动作恭敬而谨慎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夜何没有看他们,微微弯腰,踏入帐中。
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晃了晃,将帐内的影子搅得忽长忽短。
舆图还摊在案上,朱砂标注的战线在灯火下泛着暗红,那盏他离开时没有吹灭的灯还在幽幽燃烧,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是这寂静帐中唯一的声响。
一切如故,除了主位之上多了一个人。
白宸坐在那里,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找来的热茶,正低头慢慢喝着。
他穿着一袭朴素的白衣,衣料单薄,与魔族暗沉肃杀的玄甲氛围格格不入,却格外显得俊雅出尘,像是墨色山水间突兀落下的一痕清雪。
只是他的神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连唇色都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,灯火在他眉宇间投下淡淡的阴影,将那几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痕映得格外清晰,像是上等瓷器上细微的裂纹。
听到帐帘响动的轻响,白宸抬起眼。
那双漆黑的眼眸望向夜何,在夜何脸上那几道尚未擦净的淡淡血痕上停了一瞬。
漆黑的眸中荡起一丝涟漪,像是石子投入深潭,随即很快移开,垂下眼帘,继续低头喝茶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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