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温如玉却对他的消失不以为意,神色依旧平静,这让他们也不得不压下心底的犹疑。
温如玉的营帐在营地最深处,与寻常士兵的营帐一般无二,只是帐前多了一面帅旗,旗上绣着天阙联盟的徽记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掀帘而入,白宸也跟了进去。
帐帘落下,将外面的目光与喧嚣彻底隔绝。
帐中陈设简朴,甚至可以说简陋。
一张行军床,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一张长案,案上摊着巨大的舆图,舆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,朱砂与墨线交织,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,一盏油灯还亮着,灯芯已经烧得焦黑,火焰有气无力地跳动着,在帐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温如玉走到案前,背对着白宸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转过身,望着白宸。
两人隔着一张长案对视,谁都没有说话。
营帐外,士兵们的脚步声、号令声、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。
帐内却安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,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,和彼此压抑的呼吸。
白宸看着青年那张疲惫、苍白,却依旧温和的脸,忽然想起初见时的那个少年。
那时温如玉还一袭白衣,风度翩翩,笑容温润如玉,说话温文尔雅,从不与人红脸,是整个琉璃殿用一切最好的资源堆砌出来的少年天骄。
他不仅是翩翩公子,美玉无瑕,更是天赋卓绝,宛若战神,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,连阳光都似乎格外偏爱他。
如今也已是对生死麻木,杀伐果断,能够独当一面的联军统帅。
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,如今沉淀了太多的生死与抉择,温和依旧,却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温如玉也在看着逐渐现形的白宸。
白宸身上有明显的重伤后的虚弱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连唇色都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。
手臂处缠着的绷带透过袍袖隐约可见,上面有新鲜的血渍,显然是历经过一场大战,伤势尚未恢复,就孤身来到了敌营。
他似乎……
每一次都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每一次都是将自己压榨到极限,去打根本打不赢的仗,在一次次生死线上艰难地向前走着,从不给自己留退路。
温如玉想起初到琉璃殿时,白宸便夜袭江离,硬撼白芷,在必败的结局中寻找转瞬即逝的胜机。
想起他在云梦古泽中,为救鸢九,以七重天之身硬撼九重天的万妖之主,浑身浴血却半步不退。
想起泽兑大陆的王城前,这个人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,将钦天监的阴谋粉碎于无形。
想起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,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,那些交付后背的信任。
他曾以为他们会一直是战友,一直并肩走下去,从少年走到白头。
可命运不会放过任何人。
它总是在人们最猝不及防的时候,将一切撕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