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如玉的手已经按上了庚辰骨剑的剑柄。
身后的亲卫们刀剑齐出,脚步声急促,列阵于温如玉身侧,刀锋指向白宸,寒芒在晨雾中连成一片森然的弧线。
只要温如玉一声令下,他们便会蜂拥而上,将这个孤身闯入敌营的魔族刺客剁成肉泥。
白宸没有动,只是看着温如玉那张难掩疲惫的脸,看着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眸,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笑。
然后他抬起双手,掌心朝外,十指张开,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。
那姿态恭顺得近乎挑衅,像是一个赌徒,将自己的性命连同所有的筹码,一并推到了对方面前。
“如玉。”
他轻声道,声音沙哑,被晨风吹散,却又清晰地传入温如玉耳中,“好久不见。”
他自投罗网。
温如玉盯着他,沉默了许久。
晨雾在他们之间翻涌,将两人的身影都模糊了几分,像是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纱,看不清彼此的真容。
良久,温如玉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,“白宸,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白宸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望着他,双手依旧举着,姿态恭顺,目光却依旧平静。
他知道温如玉还记得那些并肩走过的日子,也知道那份情谊尚未被战火彻底焚毁。
温如玉的目光从白宸脸上移到他左臂上那层厚厚的绷带,绷带下正在渗出的血迹,暗红色的血渍在白色的布料上缓缓晕开。
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庚辰骨剑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此刻才渐渐恢复血色。
身后的亲卫们面面相觑,有人低声提醒,声音里带着急切与不解,“元帅,此人乃是魔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如玉打断了他,声音平静,“他出现在这里,你们就当没看到。任何人不得对外传出,否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话音落下,亲卫们微微一愣,手中的刀剑缓缓垂下。
他们不懂元帅为何不趁此机会擒下这个魔族的重要人物,可作为被温如玉精挑细选、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亲卫,他们有着坚定的信念。
只要是元帅的决定,就必须要毫无保留地执行,不问缘由。
温如玉转过身,朝营地深处走去,银白色的战甲在晨雾中渐渐模糊,像是一道即将消散的月光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白宸不由得笑了笑,放下双手,迈步跟上了他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地。
晨光渐亮,营地中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忙碌。
有人搬运粮草,木轮碾过冻土发出吱呀的声响;有人擦拭兵器,磨刀石与刀刃摩擦,溅出细碎的火花;有人在营帐间奔走传递命令,脚步声杂乱而急促。
他们看到温如玉,纷纷侧身行礼,目光中满是敬畏。
白宸很自觉地用百影千幻隐藏自己的身形,当着一众亲卫的面悄然消失,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晨雾,让亲卫们的眼神瞬间就变得警惕而忌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