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地方血肉新生,骨骼咔咔作响,痛得他紧紧抠住石壁。
陈阳看着这一幕,神念颤动。
他人生不过百年,见过修士渡劫,见过妖修涅盘,却从未见过这般褪鳞化足的场景。
以血肉之躯,硬生生改了原本的形体,只为了能走上岸,跟在一个人身旁。
他神魂微动,沉沉的神念,低声问道:
“若我真的死了呢……若我这次熬不过去,神魂俱灭,你怎么办?”
泠音抬眼望向他,眸中水光潋滟,毫不迟疑道:
“楚公子去哪,我便去哪。你死了,我便随你一道去。”
他说着,还忍痛弯了弯嘴角,挤出一丝浅淡的笑容:
“天上地下,碧落黄泉,我都去缠着你不放,再不分离。”
这话音落下,陈阳脑海中轰然一震,莫名一股火气窜了上来。
“这般跟着,岂不是太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终究没把缠人两个字说出口,可语气里的不耐已经露了出来。
话一出口,他又觉话说重了。
果然,泠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,怔怔望着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:
“楚公子……不喜我这般?那我不说话便是了,就静静跟着楚公子,不吵你。”
陈阳见状,心中一软,叹了口气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只是……这般情意,太沉了。”
泠音听闻此言,松了口气,弯了弯眼睛,轻声道:
“哪里沉了。在我们鲛人族里,本就是最寻常不过的事。”
洞窟里久久沉寂。
夜明珠的光晕在石壁上流转,映着泠音忍痛的侧影,也映着那具焦黑的枯骨。
泠音见陈阳半晌不说话,偏头轻声问道:
“楚公子怎么了?”
陈阳回神,神念微动:“没什么,只是……有些意外。”
“哦。”泠音点点头,身子晃了晃,抬手扶住礁壁。
“楚公子,你先休息一阵吧,我可能要睡会儿,你别怕,等待会天明,我带你回族里,帮你恢复肉身。”
陈阳望着他脸色发白,额角冒汗的模样,迟疑了一下,开口道:
“这分化……不能停下来吗?”
泠音猛地抬头,睁大眼睛望着他,随即摇摇头,声音带着几分虚弱:
“停不得的,半途中止,尾鳍合不拢,不上不下,既上不了岸,将来也不能长久在水中,必死无疑。”
陈阳闻言,便不再多言,只轻轻嗯了一声:
“那你……小心些。”
泠音得了这句关心的话,嘴角偷偷弯了弯,心里甜滋滋的,像含了颗蜜饯:
“楚公子这是在……疼惜我吗?”
陈阳不置可否,只偏开了些神念,不去看他那双发亮的眼睛。
他盘膝坐定在对面,正想要再尝试宁神调息。
毕竟这是修行根本,可甫一凝神,便觉不对劲。
体内虽有神意光点吊着生机,却沉沉的,坠得神念都发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