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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4章 两个小时(第1页)

铜锣掀开门帘走进后堂,帘子晃了两下才停住,蓝底碎花上的褶皱慢慢展平。中堂里就剩我一个人,还有门口站着的一个看守,二十出头,平头,手里攥着对讲机,眼睛不看我,盯着自己脚尖,一副犯了错的样子。我在八仙桌前坐下来。那杯凉茶端起来又放下,茶水已经没有热气了,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,指头一抹就是一道印子,我脑子里开始算时间。双哥被堵了,但没听见动静,没有打起来的声音,也没有喊叫,大概率是被控制住了,车钥匙收走,人留在车上或者被带到附近某个地方。双哥的脾气硬,但不是蠢,对面人多他不会硬来。浩哥被推上另一辆面包车,往国道方向拐了,尾灯闪了两下就消失在甘蔗地尽头。去了哪里不知道。两条人质线,牵着我两只手。我闭上眼睛,开始在脑子里一条一条的拆铜锣说的话。“陆队长前天的电话是我让他打的。”如果这句话是真的,整个缉私专案从一开始就被渗透了。我做的所有事情,传递的每一条消息,冒的每一次险,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。但铜锣有没有可能在反向诈我?故意离间我和陆队长的关系,让我自断退路,逼我只剩他一条线可以靠?我想到一个细节。陆队长每次打电话都是用座机,声音里带着那种座机特有的底噪,细微的电流声。只有前天那通用了手机,座机走线路,有记录可查,电信局的交换机房里留得住痕迹。手机就不一样了,尤其是九九年的手机,信号塔覆盖稀,基站记录保存周期短,难追溯的多。一个干了十几年缉私的人,在最关键的通话里换了工具,这是习惯改变还是刻意为之?对讲机突然响了。看守拿起来贴在耳边听了两句,频道里的声音嘈杂,夹着电流噪音。他扭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没有敌意,只是在确认我还在原位。然后他走出去了,门带上了,但没有锁,门框和门板之间留了一指宽的缝。院子里有人在低声说话,两个男人的声音,夹着几句潮汕话。我听不太懂潮汕话,但有些词跟粤语的发音挨得近,能连蒙带猜的捕捉到一些片段。其中一个词我听清了。番禺。我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。红姐和姐姐、小七、小禾。我猛的站起来,椅子差点往后翻。手伸进裤兜摸手机,摁亮屏幕,信号只有一格,那一格还在晃,随时可能断。拨红姐的传呼。忙音。传呼台的语音循环播报,女声一遍一遍重复着“请在嘟声后留言”。第三遍打通了,我留了四个字的留言。“马上走人。”然后拨苏以沫的店里电话。响了五声。每一声都特别漫长。第五声响到一半接了。苏以沫的声音带着困意,含含糊糊的,一听就是在店里的躺椅上睡着了被吵醒的。我压着声音只问了一句:“红姐到了吗?”苏以沫愣了一下,说到了,下午六点到的,姐姐和两个小孩都在,已经吃过晚饭了。小七闹着要看电视,后来跟小禾两个人在店里后面的空地上追着跑,九点多才睡。我的心脏从喉咙口落回去,砸在胸腔里跳了两下。挂了电话还没坐稳,后堂的门帘被掀开了,何小萍从里面走出来。赤脚,布鞋拎在手上,脚趾踩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声音。她脸上的表情跟砖厂里不一样了,砖厂里她是紧绷的,压着声音,压着呼吸,整个人都绷着劲,随时会爆发。现在那种紧张消失了,换成了一种很平的,近乎麻木的安静,好像眼泪都哭干了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在我对面坐下来,把布鞋放在桌上,千层底的布鞋,鞋垫夹层已经被翻开了,结构图被抽走之后留下一个扁平的空腔。然后她开始讲。阿鬼不是缉私队的线人,也不是水房的人,他是铜锣早年从海丰带出来的,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,算是养子,也是半个徒弟。五金店是铜锣在广州的一个联络点,阿鬼在里面待了一年多,表面上替水房做记录、核账目,实际上他在替铜锣收集水房内部另一派系的证据。水房不是铁板一块。铜锣和水房真正的幕后之间已经裂了很久了。裂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没说,但那条裂缝足够大,大到两边各自养人,各自布线,表面上还维持着一套完整的运转体系,底下的根早就烂成了两半。我问阿鬼到底是死是活。何小萍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院子外面的虫叫声一层盖过一层,不知道是蛐蛐还是别的什么虫子,叫得密密实实,把整个院子都罩住了。她说:“那天你从排水沟跑了之后,进五金店的不是水房的人,是铜锣的人,阿鬼被带走了,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,他后脑挨了一棍子,但没死,那声闷响是他倒在地上的声音。”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阿鬼没死,排水沟里那声闷响不是终点。当时我蹲在积水里,脊背贴着湿冷的水泥管壁,听见那一声闷的、沉的声响,以为那是一个人最后发出的声音。但何小萍的话有多少可信?她出现在砖厂,说阿鬼安排了退路,她又出现在这里,坐在铜锣的后堂里,一切都太顺了,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,一点差错都没有。:()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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