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射援进来了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——皇甫郦。
皇甫嵩闭上眼睛,过了一会儿才睁开。
侍从都出去后,叫三人跪在榻前。
“都跪下。”他说。
皇甫坚寿跪在前面。射援跪在他身后。皇甫郦跪在射援旁边。
三个人并排跪在榻前。
皇甫嵩让侍从都退出去。门关上之后,屋里只剩四个人。
屋外隐约传来喊杀声。皇甫嵩听了一会儿。
“我死后,坚寿扶棺去江东,一辈子留在那儿。”
皇甫坚寿低着头。
“许褚要是守汉臣本分,你就帮他安定社稷。他要是生了异心,你就用师门的名义,用我的遗骨,拼死劝他。”
皇甫坚寿磕头。
皇甫嵩看向射援,声音里都是托付:“文雄,坚寿在明面上制衡,你是后手。”
“将来江东要是变了,你就是皇甫家最后的退路,是大汉最后的余地。我葬在江东,就是九泉之下看着许褚,看着他匡扶汉室,而不是乱臣贼子。。”
射援磕头:“援记住了!”
最后,皇甫嵩又看向皇甫郦。
“郦儿。”
皇甫郦叩头:“叔父。”
“你回去。”皇甫嵩说,“回宫中。天子还在李傕营中,需要有人在他身边。”
皇甫郦抬起头:“叔父,我——”
“你留在长安。天子若有机会东归,你跟着护驾。天子若没有机会,你就留在长安,你就替叔父看着——亲眼看着这片地,最后落到谁手里。。”
皇甫郦眼睛红了,忍着哭磕头:“侄儿遵命!”
安排完了,皇甫嵩闭上眼睛,气很弱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睁开眼,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晚辈,慢慢说出心里话:
“吾非忠臣之烈者,乃忠臣之谨者。不能挽汉室之倾,但能不背汉室之制;不能救天子之危,但能不污汉臣之名。功不足道,罪不敢辞。如是而已。”
“这辈子最后一件事,用我的残躯朽骨,给大汉锁住蛟龙,大汉为社稷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我活着的时候是许褚的老师,死了之后也是许褚的枷锁。我的尸骨,替我站最后一班岗。”
“你们退下吧。”
三人磕头,哭着出去了。
廊下风很大,没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