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州呢?”许褚问。
程昱接过话头:“青州更烂。袁谭和田楷在青州拉锯两年,粮草耗竭,民力透支。两军为求存活,竞相劫掠乡野。青州境内,野无青草,十室九空。”
他顿了顿:“袁谭步步蚕食,把田楷赶出了青州。公孙瓒在青州的立足点,一朝尽失。但青州最难的,不是田楷。”
“是孔融。”许褚说。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程昱看了许褚一眼,斟酌措辞:“孔融坐守北海,外无援兵,内无强军。幕僚左承祖劝他依附袁绍,保全基业。孔融不听,把左承祖当众处斩。”
他语气缓了下来:“杀劝谏的人。此举寒尽士人之心。名士刘义逊挂印弃官,飘然远去。”
许褚没有说话。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。
田丰开口了:“主公与孔文举有旧。但这个人,志大才疏,刚愎拒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褚放下茶盏。
“主公在想什么?”蒯越问。
许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太史慈。”他说。
堂中几个人都看向他。
太史慈是许褚麾下轻骑兵统领。当年黄巾围北海,太史慈单骑突围,到江东向许褚求援。许褚跨海出兵,解了北海之围。太史慈从此留在许褚麾下。
“派人去北海。”许褚说,“带口信。”
“如果青州守不住,来江东。”
他说,“孔融是天下名士,我不能看着他死在袁谭手里。”
程昱想了想:“孔融未必肯来。他自视甚高,寄人篱下的事,他做不来。”
“做不来,也要问。”许褚说,“问过了,他不来,是他的事。不问,是我的事。”
他看向戏志才:“志才,会后安排人。走海路,从东莱绕道北海。不要让袁谭的人发现。”
戏志才点头:“属下明白。”
许褚放下茶盏,转了个话题:“袁绍在做什么?”
田丰道:“袁绍在下一盘棋。但这盘棋,他下错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袁绍分封子侄。”
田丰说,“袁谭去青州,袁熙去幽州,高干去并州。名义上是‘各据一州,以观其能’,实际上是让每个儿子都有自己的地盘、军队、僚属。”
“袁绍的本意,是用血亲镇四方。他靠河北士族夺了冀州,知道这些地头蛇势力庞大。把儿子们派到各州,是用自己人压住各地本土势力。”
田丰语气沉了下来:“但他犯了一个根本错误——给了每个儿子独立的地盘和军队,却没有给出一个所有人都服气的继承规则。”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程昱接道:“袁绍偏爱幼子袁尚,把长子袁谭过继给亡兄袁基,法理上剥夺了袁谭的继承权。可袁谭在青州打出了威望,手下聚集了辛评、郭图一批人。这些人不甘心让袁尚白白摘走河北。”
“袁尚有名分,没威望。袁谭有实力,没名分。”
田丰说:“袁绍活着,还能压住。袁绍一死——”
“兄弟相残。”许褚替他说了。
“对。”田丰点头,“而且高干是外甥,不是袁家血亲。他在并州,既不会真心支持袁谭,也不会真心支持袁尚。他会坐观成败,保存实力。”
蒯越沉默了一会儿,问了一句:“能不能派人,联系袁谭?”
程昱抬起头。
“离间。”
蒯越说,“袁绍的几个儿子,未必铁板一块。给他们一点东西,让他们自己斗。”
程昱想了想:“可以试。但袁谭现在忙着打青州,未必有心力接我们的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