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这般,那便以劳抵债。”里正道,“其一,将所有偷盗移栽的秧苗尽数归还,原样移栽回褚弋秧田;其二,损毁的秧苗按市价全数补齐,无银钱赔付,便免费帮褚弋耕耘半年田地、培育一季秧苗;其三,当众立下字据,永久不得在本村经营秧苗、果蔬生意,即刻搬离本村地界,永不得回迁暂住。”
许璎道:“昨夜一场轻霜,按理果树只是叶落枝枯,无碍来年挂果。可今早我们巡查整片果林,发现大半成年果树的枝干都被人齐齐截断,离地三尺以上的结果枝尽数锯断,只剩光秃秃的主干!”白芷道:“全部截断?可有损毁痕迹、遗留木屑?”
“满地碎枝木屑,切口平整利落,绝非孩童折掰所为,是利器锯切造成。”许璎叹了口气,“整片果林几十棵果树,无一幸免,来年开春彻底无法挂果。这果林是全村共有,秋日所得均分各家,这下全村明年的果子收成,直接尽数废了!”
整片果林触目惊心,粗壮的果树枝干整齐断裂,遍地残枝枯叶,原本繁茂的果树尽数变得光秃秃,萧瑟破败。戚勐蹲身查看切口:“切口深浅一致,角度统一,手法极为老练,不是外行能做出来的。”
舒茉看向身侧的砚舟:“全村唯有你精通木工锯活,这般规整的切口,除了你,旁人做不出。昨夜你可曾来过果林?”
砚舟脸色微沉,当即摇头:“昨夜霜寒,我入夜便闭门歇息,从未踏足后山。我虽有手艺,却无理由损毁全村果林,此举损人不利己,我何苦为之?”
娄岑道:“手法是木工老手所为,却有人证排除砚舟嫌疑,此事反倒蹊跷。无端损毁公用果林,废全村一年收成,到底是谁的手笔?”
晏祎的目光扫过满地残枝:“不止锯断枝干,你们看,每棵果树根部都被人悄悄刨开土层,根系外露,若是再日晒两日,整树根系干枯,来年连成活都难。此人不止想废收成,是想彻底毁了整片果林。”
许璎忽然想起一事:“三日前,外村来了个做果木嫁接的匠人,名唤祁朔,曾来村中自荐,想接手咱们果林的嫁接养护,索要高额工钱。村中邻里商议过后,觉得自家足以打理,便婉拒了他。”
“祁朔?”砚舟道,“我与他短暂交谈过,此人性格偏执,自认手艺天下独绝,被拒之后满脸愠怒,扬言我们有眼无珠,迟早后悔。”
汀岚道:“昨夜二更天,我起夜开窗,远远看见后山果林方向有火光闪动,还有锯木的细碎声响,当时霜重雾大,我看不清人影,只当是错觉,未曾多想!”
娄岑道:“是祁朔记恨在心,怀私怨报复。被拒工钱,便连夜潜入村中,损毁整片果林,泄一己私愤。”
“可他是外村人,昨夜作案之后,必然早已离去。”夏汜道,“如今人去楼空,我们无凭无据,如何追责?”
“有迹可循。”安湄走到果树根部,指着外露的泥土,“他嫁接果木惯用特制药粉,防止创口腐烂。这些断枝切口处,残留着淡色药粉痕迹,是他独有的配方,旁人没有。再者,满地新鲜锯木屑,昨夜霜落,木屑表层结着薄霜,正好佐证是昨夜深夜作案,时间完全吻合。”
近两个时辰后,外出寻人一行人匆匆折返,队伍最后押着一名青衫男子,眉眼偏执,面色阴鸷,正是外村匠人祁朔。戚勐道:“我们在交界路口将人拦下,他行囊中还装着未用完的嫁接药粉、细齿手锯,与果林遗留痕迹完全对上。”
娄岑道:“昨夜深夜,你是否潜入我村,锯断果树枝干、刨坏果树根系?”祁朔起初还想抵赖,昂首冷哼:“我一介匠人,行走四方谋生,为何要无端损毁你们的果树?纯属胡乱攀咬!”
砚舟上前一步,拿出从他行囊中搜出的药粉瓷瓶:“你惯用的嫁接护创粉,气味、成色独一无二,我常年做木工果艺,一眼便能认出。果林所有断枝创口,尽数残留此药痕迹,你如何抵赖?”
“是我做的又如何?”祁朔眼底满是戾气,“我身怀顶尖嫁接手艺,主动帮你们提质增产,是你们不识抬举,轻贱我的本事。我耗费深夜功夫,毁了你们的果林,就是要让你们知晓,错失我是你们的损失!”
接下来几日,祁朔日日一早入山,老老实实修整果树、覆土护根、嫁接补枝。他手艺确实精湛,手法娴熟,原本破败的果树,在他的修整下,创口快速愈合,外露根系尽数妥善掩埋养护,颓败的果林渐渐恢复生机。
日暮时分,祁朔完成当日劳作,疲惫下山。后山果林已然焕然一新,所有损毁枝干尽数修补完毕,根系养护妥当,来年挂果已然无忧。
束铮与许璎巡查完果林,看着规整完好的整片林地,终于彻底放下心来。许璎看着远处夕阳:“也算因祸得福,经他专业嫁接修整,今年的果树长势,反倒比往年更好。”
苏泠道:“傅砚,你今日必须给我说清楚!家中所有编织存货尽数不见,你到底拿去做了什么!”傅砚用力甩开她的手:“不过是几筐竹器,不值多少价钱,我拿去处置了而已,何须这般小题大做?”
“小题大做?”苏泠气极反笑,“这些竹筐、竹筛、竹席,是我们整整三个月昼夜不停编织出来的存货!本打算趁着入冬集市热闹,尽数售卖,换冬日炭火、布匹与米面,你一句处置了,便抹平我们三月辛苦?”
温叙一走近,便开口问道:“好好的日子,怎么闹得这般难看?傅砚,你夫妻素来安稳做工,从不惹是非,今日何故争执?到底丢了多少物件?你且细细说来。”
苏泠叹了口气:“原本家中门窗锁妥,所有成型竹器整整齐齐堆在西屋。傍晚归家,西屋空空荡荡,三十余件成品竹器一件不剩,只剩满地竹屑废料!我问傅砚,他只说自行处置,死活不肯讲去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