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窈站在一旁,鼓起勇气开口:“石磐,是你胁迫我作恶,是你贪心偷窃粮食,错不在旁人,你该认下所有罪责。”石磐见无人松口,竟想上前动手推开众人逃窜:“你们非要逼我,那就休怪我不客气!”
娄岑见状直接上前一步,抬手扣住石磐胳膊,用力一拧,瞬间将人死死按住,动弹不得:“到了如今,还敢行凶作乱?安分待着,明日等候惩处!”
村中拘下石磐的事,一早就传遍了里外。天刚大亮,里正便带着村中几位老者过来问话,处置结果很快落定:石磐偷窃邻里存粮、胁迫孤女从犯,杖责二十,罚粮三石,尽数补给贺垣、苏絮夫妻,同时勒令半月之内清扫全村沟渠,以抵余过。程窈属被逼胁从,免罚,只需日后遇事据实上报,不得再包庇作恶之人。
温苓道:“我家今早清点秧田,原本满满四亩地的秋冬菜秧,一夜之间少了近两亩!地里剩下的秧苗全都被人动过根系,大半歪根断须,根本没法移栽售卖!褚弋已经守在田里了,气得浑身发抖,我们夫妻一夜安睡,压根不知夜里何人动的手脚!”
三人快步穿过连片田垄,直奔村南褚弋、温苓的秧田。此刻田边已经围了不少早起务农的邻里,戚勐、舒茉夫妻,娄岑、晏祎夫妻尽数在场,还有早前吃过傅兖亏的夏汜,都蹲在田边查看情况。
褚弋站在田埂中央,面色铁青,死死盯着满地残损的秧苗。好好的嫩秧东倒西歪,大片田地光秃秃空荡荡,明显是被人连夜连根拔走,余下的秧苗根系断裂,叶片发蔫,彻底废了收成。
戚勐道:“你们来看,手法极熟,不似顽童胡闹。拔秧极有章法,专挑长势最优、品相最好的秧苗薅走,残次弱苗一概留下,显然是懂农耕、懂秧苗行情的人做的手脚。”
舒茉道:“最怪的是,田边四周无脚印、无踩踏痕迹,田埂野草完好无损,像是来人专门清理过踪迹,心思极深。”
褚弋咬牙开口:“我们全年收入全靠这几亩秧田。秋冬菜秧正是最抢手的时候,这一夜被人偷毁大半,今年生计直接断了大半!”
晏祎蹲身捻起一株断根秧苗:“村中能精准分辨秧苗好坏、懂得拔秧不留痕迹的人本就不多。寻常农户只会种地,不懂秧苗品相甄别,此人必定是做过秧苗、果蔬生意的内行。”
娄岑道:“咱们这片村落,唯独褚弋一家专营秧苗,其余人家皆是自种自食。外村人连夜跨村作案,风险太大,多半还是本村人所为。”
夏汜道:“我想起一人。早前邻村有个做秧苗买卖的商贩,名唤柯砚,半月前搬来咱们村中暂住。此人也是靠贩卖秧种、菜苗为生,之前在外村就有过偷抢别家秧苗、恶意竞争的传闻。”
“柯砚?”褚弋道,“我知晓此人!他搬来之后,曾专门找过我,想要与我合伙做秧苗生意,实则是想让我让出客源,由他独家垄断。我不曾应允,他当时脸色极差,甩袖离去。”
温苓也道:“没错!那日他放了狠话,说我夫妻不懂变通,早晚让我们做不成这门营生!当时我们只当是气话,根本没放在心上!”
“可他只是暂住村中,无凭无据,我们贸然上门对峙,他定然抵赖。”娄岑沉声分析,“秧苗不比银钱粮食,随处可栽可藏,他若是把偷来的秧苗移栽到自家隐秘地块,我们根本无从查找赃物。”
柯砚手上提着一把洒水壶,神色淡然:“一大早这么多人围在此处,可是褚老板秧田出了问题?”褚弋上前一步:“我家秧苗昨夜被人偷毁大半,此事,是不是你做的?”
柯砚闻言故作诧异:“褚老板这话从何说起?昨夜我早早安歇,足不出户,全村邻里都可作证。你秧苗失窃受损,怎可凭空污蔑于我?”温苓道:“半月前你逼我们让出秧苗生意,遭拒之后出言威胁!除了你,村中无人有作案动机!”
“做生意各凭本事。”柯砚嗤笑一声,“我生意不如你,便要偷你秧苗?照这说法,全村羡慕褚老板营生的人不少,难道个个都是贼人?”晏祎道:“你早前在外村因偷窃同行秧苗、恶意竞争被人驱逐,此事远近皆知,你敢否认?”
柯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:“那是旁人恶意造谣污蔑,我从未做过此等龌龊事。诸位若是没有证据,还请莫要胡乱传言,坏我名声。”
此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:“偷来的嫩秧苗娇嫩易碎,脱离原土不可久放,一夜时间,必然已经移栽入土。他不敢放在明田,只会藏在背阴荒坡、废弃旧田。只需分头排查村中所有闲置荒地、背阴地块,新移栽的秧苗土壤崭新,与旧土截然不同,一眼可辨。”
娄岑道:“我与晏祎排查村东荒坡!戚勐、舒茉排查村西废田!夏汜排查北侧低洼地!褚弋、温苓守在此处,盯住柯砚,莫让他借机转移赃物!”柯砚强行镇定道:“诸位何必大动干戈,纯属白费力气……”
“是不是白费力气,查过便知。”褚弋道,“你若是清白,大可在此等候结果。”
晨光渐盛,半个时辰后,晏祎道:“找到了!此处有大片新栽秧苗!”
众人瞬间汇聚到村东废弃荒田之中。只见整片荒坡空地,密密麻麻栽满了鲜嫩菜秧,土壤皆是新翻新覆,潮气未散,秧苗品相、种类,与褚弋失窃的秧苗完全一致。
娄岑站在秧田前:“新土新苗,昨夜刚移栽完毕,时间完全吻合。秧苗品类、长势,与褚弋家失窃秧苗分毫不差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柯砚垂着头,再无方才嚣张气焰:“是我做的。我在外村被人排挤驱逐,本想来此处安稳做营生。可你们夫妻垄断村中秧苗生意,客源稳固,我无论如何低价让利,都无人买我的秧苗。我心中不甘,才出此下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