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被重新封住了。
荆离扛起小棺材,转过身,阴恻恻地笑了:“夫人,咱们走吧。”
苍夫人跪坐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过了许久,她抬起手,用袖口擦净脸上的泪痕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。
然后,她强忍住悲伤,声音沙哑地问:“去哪儿?”
荆离歪了歪头。
“荆某奉命寻找令郎。既然令郎已死,荆某必须回去复命,还请夫人做个见证。”他的语气平淡而坚决,不容商量。
苍夫人沉默不语。
风从院门外灌进来,吹得她斗篷下摆猎猎作响。
荆离的眼神忽然变了。
蒙面布后的那双眼睛,露出一丝凶光,向前迈了半步。
“荆某念在相识一场,敬你一句夫人。希望夫人能识时务。莫要让荆某——做出不体面的事来。”
苍夫人没有再坚持。
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,身形摇晃,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枯树。她整了整斗篷,对荆离款款深施一礼。
那姿态端庄而从容,像是要奔赴刑场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夫君、孩子皆不在人世。我已无心苟活。只求事后——将我与孩儿葬在一起。”
荆离没有安慰,笑嘻嘻地点了点头。
“荆某一定照办。”
二人转身,朝院门外走去。
无弃伏在墙角阴影里,碧绿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背影。
荆离扛着小棺材,走在前面。苍夫人跟在后面,身形单薄,斗篷在风中翻飞,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黑鸟。
他们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越来越远。
苍夫人跨出门槛的那一刻——
她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然后,她偷偷回过头,朝义庄院子里瞥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短得像一片雪花落地的瞬间。
但无弃看见了。
她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,忽然闪过一丝光。
不是绝望,不是悲伤。
而是——
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深埋在地底的火种,被灰烬覆盖着,看似熄灭,却从未真正死去。
荆离没有察觉。
他扛着小棺材,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门,消失在灰蒙蒙的雪地尽头。
苍夫人收回目光,跟了上去。
她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终被风雪吞没。
义庄院子重新归于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