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,与地上的积雪接触,发出哧哧的轻响,冒出缕缕轻烟。
无弃伏在墙角,鼻翼微微翕动。
那股刺鼻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,呛得他差点咳嗽。
石灰!
原来是石灰!
无弃定睛望去。
透过敞开的棺口,能清楚看见棺材里面的情形,原本盛着满满一棺石灰。即便被抖出这么多,里面还剩一大半。
而石灰当中,露出一个黑影——
那是一具尸体。
不足一尺长。
小小的。
蜷缩着。
是个死婴。
苍夫人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猛推了一把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“我苦命的儿啊——”
那声嚎啕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锯过义庄院子里凝固的空气。
凄厉而绝望。
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,在荒野上发出最后的哀鸣。
荆离用袖子掩住口鼻,眯着眼睛,将信将疑地走过来。他低头瞅了一眼。棺材里的石灰已经被摔散了一大半,露出那具小小的尸体。
荆离伸出手。
他的手指探进石灰里,捏住死婴的衣领,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拽了出来,急不可耐地抖了抖上面的石灰。
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,像一场微型的雪。
荆离将死婴举到眼前,仔细打量。
孩子被洗得干干净净。没有一点儿脏污。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玉。小小的五官已经模糊,分不清眉眼。
身上穿的衣服松松垮垮,明显是用大人的衣裳改的。袖口下摆没有卷边,针脚粗糙,却一针一线都缝得极其认真。
无弃不禁暗自感叹。
唉,兵荒马乱的,又在逃亡途中,这恐怕是娘亲能给这个孩子的最大的体面了。
荆离的声音从蒙面布后面传出来,语气里难掩失望。
“他就是那个孩子?”
苍夫人呆呆地跪在地上,没有回答,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
那双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了,像两口枯井,连回声都听不见。
荆离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弯腰捡起棺盖,棺盖内侧,还嵌着一圈雪亮的钉子,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他走到棺材面前,俯下身,将棺盖重新对准棺口。
然后——
挥手一拍。
啪!
掌风裹着灵炁,只一下,就将那些钉子钉入棺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