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弃猛地缩回脑袋,躲进阑干下的阴影里,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木柱,只露出一双绿幽幽的猫眼,一眨不眨地窥探着。
来的是两个人,一前一后。
前面的是个胖乎乎的年轻人,身穿圆领袍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走路时肚子一颠一颠的,像是一个滚动的肉球。
他的眉眼有些熟悉,圆脸、细眼、嘴角总带着一丝谄媚的笑——
无弃脑子“轰”地一闪!
贵叔!
安义洲的亲信,那个在沙埋镇差点为了保住玲珑的“清誉”而杀了自己的胖管家!没想到二十年前,他竟是这般的年轻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人。
那人身材挺拔,透着一股子精干,身穿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,将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,行走间,斗篷的下摆被风掀起,露出一角熟悉的紫袍——
无弃再次望去。
他的目光在灯笼的微光中闪烁,阴鸷而锐利。
哈,居然是薛欢的爹——薛青鳞!
无弃的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
正想找你去,没想到自己找上门来。
二人一边走,一边低声聊着。
贵叔提着灯笼,微微侧过身,胖脸上堆着歉意的笑,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谦卑:“主人在后院,路有点远,实在对不住家主。”
薛青鳞摆了摆手,斗篷下的紫袍一闪而逝。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,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,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险:“老弟不必客气,深夜造访,是薛某唐突了。”
薛青鳞堂堂世家家主,煌月薛氏的掌舵人,居然跟一个钱庄的下人称兄道弟,实在有些奇怪。
无弃转念一想。
贵叔可不是一般下人,他是天下第一钱庄主人的亲信,旁人巴结还来不及呢。
俗话说,宰相府看门人七品官,安义洲可比宰相有权有势得多,他的亲信,自然比寻常世家的公子还要金贵。
贵叔提着灯笼,在前引路,胖乎乎的背影在火光中一摇一摆。
薛青鳞紧随其后,斗篷下的目光不时扫向四周。
无弃蹑手蹑脚地从阑干下钻出来,贴着墙根的阴影,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。
他眯起眼睛,绿瞳在黑暗中闪着寒光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哼,我倒瞧瞧,你们到底耍什么花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