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被送回园区时,天已经亮了。腹部那一枪伤得很重。园区医务室的医生忙了两个小时,最后还是摇头,说子弹打穿了肠子,失血太多,救不回来。老刀站在抢救室外,一句话没说。这老头平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。可那天早上,他的脸像冻住一样,眼神阴得吓人。小六清醒了几分钟。我们全在病床边。他每喘一口气,嘴里都会涌出血沫。“老刀……”老刀弯下腰。“我在。”“文哥……没卖你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他们抓了文哥……逼他拍照片……”我站在另一边。“谁抓的?”“瘸狼……”小六嘴唇颤抖。他说出来的内容和我们调查的基本一致。阿文被王强骗进ktv包间,瘸狼拿他在泰国的家人威胁,逼他拍摄联盟会议照片。阿文表面答应,暗中却让小六联系老刀。可小六还没来得及把全部情况说清楚,就被瘸狼的人发现。“阿文现在在哪儿?”林飞问。小六努力睁开眼。“旧……旧矿场……”“哪个旧矿场?”“北……北边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的身体突然抽搐。医生立刻上前抢救。几分钟后,监护仪上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。老刀站在原地,手指不断转动佛珠。佛珠转得越来越快。最后,线崩了。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没有人说话。老刀弯腰捡起一颗佛珠,握在手心。“唐欢。”“你说。”“我要去救阿文。”“北边有三个废弃矿场。”“一个个找。”“吴坤既然敢把消息放出来,就不会等着你去救人。”老刀猛地转过头。“那你让我不管?”“我没说不管。”我看着他。“人要救,但不能让吴坤牵着鼻子走。”老刀咬着牙,最终没有继续发火。我让林飞安排人调查北边三个矿场的情况。刚回办公室,手机便响了。是成哥从新山打来的。我们约定过,非紧急情况不用这个号码。我按下接听。“成哥。”“你那边出事了?”他的第一句话便问得很直接。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“昨晚有人在新山打听你。”我眼神一沉。“谁?”“一个叫周世荣的商人。”成哥的声音带着疲惫。“这人做跨境物流,以前好像和吴坤有生意往来。他找到我们临时找的一个放翡翠原料的仓库的房东,愿意出双倍租金,让房东把仓库收回去。”“房东怎么说?”“合同签了,他不敢直接赶人,但已经开始找各种借口,说消防不合格,设备噪音扰民。”我走到窗边。园区里正在搬运老刀送来的物资。所有人看起来忙碌而正常。可吴坤的手已经不只伸在这里。他甚至摸到了新山。“资金还够吗?”我问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不太够。”“差多少?”“设备尾款还差一百八十万,第一批原石至少需要三百万,再加上工人工资、仓库押金和手续费用,手上最少还缺五百万。”“人民币?”“废话,不然越南盾啊?”我笑不出来。五百万放在以前不算多。可现在园区被封锁,所有现金都必须留作物资和应急使用。我不能为了新山的未来,把眼下的人全部饿死。“给我几天。”“吴坤只给你三天吧?”我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消息都传到新山了。”成哥骂道:“这老狗够阴的,到底还是知道了!!一边逼你低头,一边堵咱们后路。他这是想把咱们一锅端。”“你那边先稳住。”“怎么稳?房东天天来找麻烦,设备公司催款,王辰又不肯让那些来路不明的钱进账。”“他做得对。”“我知道他做得对,可没钱什么都动不了。”成哥压低声音。“保安什么时候能过来?”“暂时不行。”“又出事了?”“嗯。”我简单说了阿文和矿场的事。成哥听完沉默片刻。“唐欢。”“怎么?”“实在不行,园区就放了。”我靠在窗台上,没有说话。“我不是让你认输。”成哥继续道:“人活着才有机会。吴坤想要园区,就先给他。你带林飞、妙妙和核心的人出来,咱们在新山重新开始。”“其他人呢?”“你救不了所有人。”“那也不能只带自己人跑。”“你他妈才二十五,不是救世主。”成哥声音突然提高。,!“当年咱们被逼到什么地步,你忘了?你现在有机会走,为什么非要留在那个烂地方跟吴坤拼命?”我捏着手机。“因为这次不一样。”“哪里不一样?”“以前我们什么都没有,只能跑。”我看着窗外。“现在园区有上千人跟着我吃饭。联盟虽然才刚成立,但他们敢签字,是因为相信我不会先跑。”“我今天走了,剩下的人怎么办?”成哥没有立刻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叹了口气。“你这个犟种。”“跟你学的。”“少放屁,我比你聪明多了。”他骂了两句,语气缓和下来。“钱的事,我再想办法。”“别碰高利贷。”“我有数。”我笑了一声。“有件事。”“说。”“如果园区真撑不住,我会送一批人过去。”“多少?”“现在不确定。”“提前把名单和背景给我。”“嗯。”“还有妙妙。”成哥停顿了一下。“你准备怎么安排?”我皱眉。“什么怎么安排?”“你俩的事园区谁不知道?”“少扯这些。”“我说真的。”他的语气变得认真。“吴坤要动你,第一个抓的可能不是林飞,是妙妙。女人一旦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,你比我清楚。”我看向门外。妙妙正站在走廊尽头,和几个ktv管理人员说话。她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头发扎成马尾,看起来比平时年轻许多。也更疲惫。或许察觉到我的视线,她转头看过来。隔着玻璃,我们互相对视。她冲我挑了挑眉,像是在问看什么。“我知道。”我对成哥说。“知道就早点安排。”“她未必愿意走。”“那是她的事,你至少得给她选择。”电话挂断后,妙妙走进办公室。“成哥?”“嗯。”“新山那边怎么样?”“不太好。”我把情况告诉她。她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五百万?”“差不多。”“我手里还有一百多万。”我抬眼看她。“什么钱?”“ktv这些年我自己的分成。”“留着。”“现在留着干什么?”“那是你的钱。”妙妙靠在桌边。“唐欢,我都被吴坤列进抓捕名单了,你觉得我还可以拿着钱安心退休?”“新山的事我会想办法。”“你想什么办法?”她看着我。“挪园区的钱,还是找老刀借?园区现在每天都在烧钱,你手里还能剩多少?”我没说话。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桌上。“密码是你生日。”“拿回去。”“我不拿。”“妙妙——”“别他妈跟我装。”她突然发火。“你可以把命押在联盟上,我连点钱都不能拿出来?”我看着她。她胸口起伏,眼圈有些发红。“唐欢,你总说以后。”“以后带我去新山,以后给我一个交代,以后不再过这种日子。”“可你的以后,到底有没有我?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声。我张了张嘴。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不是不想。而是不敢。这里的人活一天算一天,承诺这种东西太奢侈。今天说以后,明天可能就死在路边。妙妙见我沉默,自嘲地笑了一下。“算了。”她转身向外走。“卡放这里,爱用不用。”我站起来,抓住她的手腕。“有。”她停下脚步。“什么?”“我的以后有你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。“只要我还有以后。”她眼里的情绪晃了一下。随后用力甩开我的手。“说得跟没说一样。”“我不太会说这些。”“你骂人的时候不是挺会?”“那不一样。”她瞪了我几秒,忽然抬手在我胸口捶了一拳。“王八蛋。”力气不大。我抓住她的手,将她拉进怀里。她身体僵了一下,没有挣扎。“卡我先用。”我低声道。“算你投资。”“投资什么?”“投资我能活着去新山。”她靠在我胸前,沉默片刻。“利息很高的。”“要多少?”“以后再算。”门外忽然传来林飞故意咳嗽的声音。“那个……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?”妙妙立刻从我怀里退开,瞪了他一眼。“知道还不滚?”林飞举起双手。“正事。”他的脸色很快严肃下来。“北边三个矿场查清楚了。”“阿文在哪一个?”“可能一个都不在。”他将几张照片放到桌上。“三个矿场外围都有吴坤的人,像是故意等着咱们过去。”“真正关人的地方,应该在别处。”我看着照片。“瘸狼想让我们分兵。”“对。”“那就不找矿场。”我把地图拉到面前。“从阿文失踪到现在,吴坤最想要什么?”林飞想了想。“逼老刀退出联盟。”“没错。”我指向地图上的一条公路。“只要阿文还活着,他就会被用来威胁老刀。”“吴坤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人放得太远。”妙妙忽然开口:“我可能知道在哪儿。”我和林飞同时看向她。“瘸狼每次来ktv,身上都有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。”“我以前以为他有伤。”她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,指向园区北面。“这里有一座废弃的戒毒所。”:()缅北:强迫臣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