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脉象比前两日又稳了些许,是好事。”老者语气稍缓,随即又郑重告诫,“姑娘,切记,回忆过往厮杀惨烈之事,同样耗神。神魂的亏空,看不见摸不着,却是最伤人。”
谢奕凰默然点头。
妇人上前,小心翼翼将药碗递到她唇边,乌黑浓稠的安胎药散发苦涩的草木气息。她微微仰头,一点点将整碗汤药缓缓饮下,苦涩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只留下满口挥之不去的苦味。
就在屋内归于安静之时,木屋门外传来少年猎手的脚步声,他没有掀开布帘闯入,只在廊下压低声音,向里面传话。
“羽公子,谢姑娘。族长让我来禀报。灵堂祭拜已经完毕,今日打算将诸位弟兄的遗物,葬入后山义冢。山下村落送来不少物资,粮食、兽皮,还有草药,已经入库。另外……”
少年猎手顿了顿,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。
“近日,山林之中有些异样。狼祸平息之后,本该归于安静,可不少上山捡拾枯柴的族人说,时常听见深山更深处,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嘶吼,不是狼嗥,声音古怪低沉。而且,雪地上发现了许多从来不曾见过的巨大蹄印,印子极深,不知是什么生灵留下的。”
屋内,羽殇辰眉头瞬间蹙起。
谢奕凰本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弦,又悄然绷紧。
凡间试炼,头狼身死,狼祸落幕,可这片山林,似乎并没有就此归于安宁。
老医者也面露疑惑:“寒冬大雪封山,大型野兽大多会寻洞穴蛰伏冬眠,不该这般频繁在山林间游走,还留下如此密集的足迹。”
“族人只是远远望见蹄印,无人敢上前探查。”少年猎手的声音隔着布帘传进来,“族长心中不安,想要问一问,是否要派遣少量身手敏捷的猎手,远远进山,查探一番究竟。”
羽殇辰想要撑着身子坐直,后背一动,撕裂般的痛感立刻袭来,他倒吸一口冷气,只能重新靠回棉褥之上。
他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隔着布帘传到廊外:“告诉族长,不可贸然派遣人手深入深山。狼祸刚过,公社折损不少青壮,族人尚且没有完全从伤痛之中恢复过来。先令所有百姓依旧严守边界,只允许在村寨周边近处捡拾柴火,严禁踏入深山。那些陌生蹄印与嘶吼,先派人登上高处山头,隔着距离远远了望,不得靠近。一切,待我们伤势稍稍好转之后,再做定夺。”
“明白,我这就回去转告族长。”
少年猎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院落之外。
木屋之内,重新陷入沉寂。
炉火噼啪一声,溅出零星火星。
谢奕凰靠在枕褥上,眼底浮起一层深思。
她身在试炼之内,识海深处那层试炼规则屏障依旧静静悬浮。往日,但凡世间将出现巨大灾劫,屏障便会传来隐约悸动预警。可方才听闻深山异状,识海之中,却一片死寂,没有半分警示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