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醒之后,他的气色衰败得厉害。脸颊清瘦凹陷,肤色泛着一层病态的浅青,稍稍转动肩头,后背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钝痛,连坐起都需要妇人在身后垫上数层厚棉褥做支撑。
他醒来第一件事,便是艰难转头,望向隔壁床榻的谢奕凰。
见女子尚在安睡,呼吸浅浅却还算平稳,他悬了数日的心,才稍稍落地。
“她……怎么样。”他嗓音干涩沙哑,像是被沙石磨过。
“算是稳住了,却依旧凶险。”老医者坐在一旁,低声回道,“胎元勉强吊住,神魂损耗太重,全靠休养慢慢熬。最怕旧事扰心,一旦思虑过重,先前所有调养都会付诸流水。公子您自身也不容乐观,后背烧伤、爪伤新旧交错,余毒未清,万万不可强撑起身操劳外事。”
羽殇辰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自己缠着厚厚纱布的后背方向,眼底掠过一丝怅然。
狼祸已除,可代价沉重。
他们赢了这场凡间历练的劫难,却双双身负重创。
之后的时日,他便乖乖卧榻休养,不再过问寨中俗务,将公社大小一应事宜尽数交托族长处置。只是木屋之中太过安静,他时常会侧过身,隔着几步距离,静静看着沉睡的谢奕凰。
这日午后,屋内炉火融融,屋外暖阳透过布帘缝隙漏进几缕淡金光线。
谢奕凰终于长久地清醒过来。
睫毛轻轻颤动,缓缓睁开双目,眼底褪去几分混沌,只是身体依旧虚软无力。小腹那股熟悉的坠痛还在隐隐作祟,但较之几日前濒死般的绞痛,已经缓和许多。
“醒了?”羽殇辰一直没有入睡,立刻轻声开口,刻意放轻语调,生怕惊扰到她。
谢奕凰缓缓偏过头,看向他。几日不见,男人清瘦得几乎变了模样,下颌冒出一层浅浅的青黑色胡茬,眼底布满深重的红血丝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她的声音细弱,气息不足,话说到一半便不得不稍作停顿。
“死不了。”羽殇辰淡淡扯出一抹浅淡笑意,只是笑意落在苍白的脸上,带着几分苦涩,“狼祸已经了结,头狼已经伏诛。山下村落,公社百姓,都活下来了。”
这句话传入耳中,谢奕凰怔了怔,心间漫上复杂万千的情绪。有劫后余生的松快,也有挥之不去的沉重。无数凡人的性命换来了这一场胜利,那些逝去猎手的面孔,又一次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。心口一闷,腹中立刻传来一丝浅浅的抽痛,她下意识蹙了蹙眉。
“别想那些。”羽殇辰一眼便看穿她心底所思,连忙柔声劝道,“逝者已矣,活着的人,先要顾好自身。”
谢奕凰轻轻闭上眼,缓缓吐纳,过了片刻,那一阵抽痛才慢慢消散。
“我知晓。”她轻声应答,“只是脑海之中,总忍不住想起。”
老医者恰好端着温热汤药走进屋内,看见她醒转,上前为她搭脉。指尖按住腕间,细细感受脉象许久,才缓缓收回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