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乘风站在船上,面色如常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霞光万丈的仙境上,看着那些翩翩起舞的仙女,听着那些如泣如诉的仙音。
李乘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既没有痴迷,没有沉醉,没有那种被摄住心神的恍惚。
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是深冬的寒星,冷冰冰的,没有一丝温度。
在李乘风的眼中,哪有什么仙境。
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。
没有霞光,没有祥云,没有仙鹤,没有宫殿楼阁。
有的只是一座座残破不堪的鬼楼——歪歪斜斜地悬浮在半空中,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,藤蔓的末端垂着一颗颗拳头大的肉瘤,肉瘤有节奏地跳动着,像一颗颗裸露在外的心脏。
楼宇的窗户黑洞洞的,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窝,里面隐约有惨绿色的光在闪烁,忽明忽暗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动。
哪有什么仙女。
那些从云雾中款款走来的曼妙身影,在李乘风眼中现出了本相——狰狞的鬼物,浑身裹着黑气,有的缺了半边脑袋,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脑浆和蠕动的蛆虫;有的浑身溃烂,皮肉翻卷,脓水顺着裙摆往下滴;有的身形扭曲,四肢反关节生长,像蜘蛛一样在半空中爬行。
它们身上披着幻化出来的华丽衣袍,可那些衣袍在李乘风眼中不过是一层薄薄的、随时会脱落的鬼皮。
它们的笑容不是温柔,是贪婪;它们的眼神不是明亮,是空洞;它们伸出的手不是邀请,是索命。
那些仙音?
不过是隐晦不明的萎靡鬼音。
笛声是骨哨吹出来的,琵琶是用人筋绷的,编钟是骷髅头串成的,那如泣如诉的和声,是无数被困在鬼域中的冤魂在哀嚎。
声音钻进耳朵里,软绵绵的,甜腻腻的,像腐烂的蜜糖,让人听了就想睡,睡了就不再醒来。
李乘风的神识比在场所有人都强大得多,强大到那些鬼物的幻术在他面前像一层薄纱,轻轻一碰就碎了。
他在第一眼就看穿了这一切——看穿了那些鬼物的真身,看穿了那片鬼域的虚实,看穿了那些萎靡鬼音中隐藏的杀机。
李乘风的余光扫过身边的赵无咎、郎中天、魏长生,扫过操控台旁的林诚,扫过甲板上那些弟子。
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幻象之中,有人痴笑,有人流泪,有人伸出手去够那些并不存在的仙女,有人已经走到了船舷边,再往前一步就会跌入万丈虚空。
李乘风的手微微动了一下,随即又收了回来。
他没有立刻喝破众人。
不是不管,是时候未到。
这些人现在神志被夺,就算他大喊一声,也不过是震醒他们一瞬,然后他们又会重新陷进去。
鬼物的幻术已经侵入了他们的神魂深处,不是靠喊一声就能解决的。
关键,李乘风还有另一个想法。
那几个家伙躲在幻象后面,以为所有人都被迷住了,以为船上的人都是待宰的羔羊。
如果他们这样以为,或许他们就会放松警惕,就会靠近,就会暴露在可以一击必杀的距离内。
李乘风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
他不光要救人,是要杀人——杀那些放出鬼物的家伙。
几个开窍境的家伙。
趁着他们以为他已经沦陷的时候,突然出手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
李乘风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弯曲,法力已经在掌心凝聚成形,引而不发,像一张拉满了的弓,只等松手的那一刻。
只要那些家伙放松警惕靠近一些,只要他们敢过来,李乘风就有把握在几个呼吸之间留下他们。
即便不能全部留下,也能杀掉几个,
可他没有等到那个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