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驭飞舫悬停在了半空中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托住,纹丝不动。
船首前方的虚空中,那片仙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、真实、触手可及。
霞光从七色渐渐融合成一种温润如玉的乳白色,光芒不刺眼,却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不,不是睁不开——是不想睁开。
那种光落在脸上,像母亲的手抚过婴儿的额头,暖洋洋的,软绵绵的,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一股慵懒。
赵无咎站在船舷边,他的手还扶着栏杆,可手指已经不再发白了。
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,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仙境,嘴唇微微张开,像是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不是不能,是不想。
任何声音都是对这片宁静的亵渎。
云雾从仙境的方向飘过来,不是普通的雾,是那种带着淡淡灵光的、如纱如幔的灵雾。
雾丝拂过脸颊,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,不是花香,不是草香,是一种从未闻过的、直冲天灵盖的清甜。
赵无咎深深地吸了一口,觉得自己的神识像是被温水洗过一样,说不出的舒畅。
“好美……”
他终于吐出了两个字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。
魏长生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。
他不知不觉地往前走了几步,走到了船头最突出的位置,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船舷了。
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嘴微微张着,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。
那模样,像是朝圣者终于见到了供奉一生的神像,又像是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突然看见了绿洲。
“仙……仙境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在梦里说梦话。
郎中天没有动。
不是他不想动,是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甲板上。
不是恐惧,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、不由自主的敬畏。
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——蝼蚁见了苍天,尘埃见了星辰,那种渺小感、那种卑微感,让他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。
他的眼眶有些湿润,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。
林诚的手已经从船舵上滑落了。
他退后了两步,靠在操控台边上,仰着头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仙境,嘴唇哆嗦着,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:
“师父……师父……”
声音一声比一声小,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口型。
他在叫师父,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——是在求救,还是在分享这份震撼?
其他弟子更是不堪。有人瘫坐在甲板上,双手撑着地面,仰着头,张着嘴,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都不自知。
有人跪了下去,不是刻意的,是双腿自己软的,膝盖磕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可那人浑然不觉,目光始终黏在前方那片仙境上,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。
还有几个弟子已经泪流满面,不是伤心,不是感动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无法抑制的情绪宣泄,像是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渴望在那一刻同时决了堤。
仙音响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