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保中放下望远镜,沉默了片刻。
他沉默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脸庞携刻着岁月德痕迹,握着望远镜的指关节微微发白。他在东北打过日笨人的卡车运输队,知道怎么伏击一支车队,但那是用抗联战士的生命去换的,大家都在一起抗击日笨人。
而现在,山下这批物资不是被日笨人抢走的,是被果军用土匪的名义抢走的。
他们还是中国人。
当初就是那个该死的奉化混蛋告诉少帅不抵抗,可惜了大帅,那个混球少帅还真的不抵抗,白白把富饶的黑土地全给让了出去,多少老百姓死在日笨人的屠刀之下,每一条人命的逝去,都离不开这俩人的决定。
果愁家恨,他从未忘记。
这帮子果军将物资截下来,还不送去前线,不发给自己麾下饿肚子的士兵,而是囤积在后方,大概率等着卖给黑市。
他把望远镜还给老赵,回过头对身边早已匍匐待命的两个营长下达命令,声音压得极低,用俄语下答着命令。
不要说俄语JpG。
“一营一连和二连从东侧绕到土坯房后面,切断营地通往后山的路,一营的三连和二营一连在这黄土旧路的拐弯处设伏,如果卡车上路逃跑,就地拦截。
二营的二连三连,跟我从正面摸进去,先打驾驶员住的土坯房,控制卡车,再清剿其他房屋。三营听枪声为号,不要提前开火,也不要放跑任何一人,记住,这些家伙不投降的话,一个不留。”
三个营长和各连连长沉默点头,用手势向各自排长传达了命令。
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四散开,猫着腰利用冲沟,土坎和蒿草丛的掩护摸向山坡下黑黢黢的营地。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栓被一个个轻轻拉开,子弹推入膛室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几乎轻不可闻。
背着巴祖卡火箭筒的射手趴在冲沟边缘,用伪装布盖住发射管的尾部,只露出一个微微仰起的筒口。
这是他们的秘密武器,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。
为了能让这支部队有点战斗力,他们还是装备了一些美械,这样被查到了也没关系,这些美械都是没有编号的。
周保中趴在老赵旁边,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栅栏边那两个抽烟的哨兵又聊了约莫十分钟,把烟蒂踩进土里,双手插在袖筒里晃晃悠悠地朝营地深处走去。
那个打盹的哨兵还在打盹,头往下一点一点,像是随时要从沙袋上滑下去。
老赵舔了舔嘴唇,用气声在周保中旁边说了一句:“果军,就这些货色。”
“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装备。”
周保中回答道,他等着各个连队就位的信号,东侧山脊上,一连和二连已经绕到了土坯房后面,隐蔽在干涸的排水沟里。沟里长满了蒿草,人蹲下去完全看不见,三连和二营的一连也已经在破旧公路拐弯处已经架好了机枪,枪口对准营地方向。
两边的信号员各用手电筒蒙着红布闪了三下,然后迅速熄灭。
周保中看到那两点红光,深吸一口气,将手边的莫辛纳甘步枪端起,对身边的老赵说了一句:“开始。”
夜幕的寂静被整齐的脚步声踏碎,二营德二连和三连的士兵们从冲沟里一跃而起,在几十米距离上压低身形冲向营地。
那两个刚走回营地深处的哨兵听到动静猛地回头,还没来得及喊出口,就被十几支步枪枪托同时砸倒在地。
坐在沙袋上打盹的哨兵被同伴倒地的声响惊醒,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枪,却被一只粗壮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嘴。
周保中的警卫员把哨兵的脑袋夹在腋下,另一个战士顺势卸了他腰间的手枪和刺刀,把人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。
外围的四名哨兵在不到几息之间全部被无声解决,只有一盏风灯被撞了一下,晃了两圈又稳住。
三连连长推开了第一间土坯房的门。屋内六个卡车司机正围着一张小矮桌掷骰子,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不值钱的法币和两瓶喝了一半的老白干,烟味和酒气熏得满屋子都是。
他们听到门响,还以为是换岗的哨兵来讨酒喝,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司机连头都没抬,嘴里嚷嚷着“下一把你再来”,手还伸向骰子碗。
随后他听到一声枪机拉动的声音,抬起头时,六支步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桌子,都没人来得及掏枪。
第二间土坯房里的果军士兵更加混乱,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,有的在打牌,有的裹着被子呼呼大睡,步枪全都靠在墙角,弹匣卸下来放在窗台上,几个军官的手枪挂在门边的钉子上,枪套都没解开。